林莽深處,竹葉瀟瀟。 深夜的樹林宛若一隻巨獸,貪婪的張開血盆大口。 “你們說,我們就這樣將二少爺埋了,老爺知道會不會……” 幾個大漢身穿夜行衣,拿著鐵鍬埋頭挖坑。 “怕什麽,大小姐可說了,事成之後就會給我們一大筆銀子,到時候事情敗露我們就趕緊跑路,老爺去哪裡找我們?” 為首的大漢滿臉煞氣,一鐵鍬惡狠狠地插入土裡,渾濁的眸子警告地瞪了方才說話的人一眼。 那人腦袋一縮,趕緊賠笑。 絲毫沒有發現他們身後,一個清瘦的少年躺在地上,手指微微動了動。 “唔……” 陌白費勁地睜開眼睛,濃烈的血腥味鑽入鼻中,她立刻起身。 這種面對危險的本能反應,已經刻入骨髓。 然而,下一秒她便敲著頭扶住了旁邊的大樹,劇烈的疼痛讓她覺得腦漿幾乎要爆出,一幕幕陌生的記憶走馬觀花般在她腦袋裡過了一遍。 良久,她才吐出一口氣,清亮的眸色染上幾分森寒。 好樣的,本就是受了無妄之災,才會中槍身亡。她還沒活夠呢,居然大難不死,又撿回了一條命。 不過,自己這具身體的主人似乎不是很受待見? 嘴角泛起一抹深意,眸光落在了挖坑挖的熱火朝天的幾個大漢身上。 “挖好了,老三,你們去把人抬過來。” 被點名的兩人身材稍微瘦小些,沉默地放下鐵鍬,向陌白這邊走來。 破席子上,空空如也。 “人呢?” 兩人面面相覷,一顆心瞬間提起來。 “呵。” 陌白無聲息地停在他們身後,就在二人轉身的一刹那,兩隻手呈爪狀,如同奪命的修羅般,直取二人心脈。 咚! 兩具身體應聲倒地,目光中盡是疑惑,驚懼。 他們到死也想不明白,本該躺在地上的屍體,為何又活了過來? 下手狠辣,絲毫不拖泥帶水。 月光被雲層掩去,寒鴉驚起,叫聲刺耳,寂靜的樹林更顯詭異。 剩下的兩個大漢還在挖坑,為首的人抬起髒兮兮的衣袖擦了擦額頭上的汗水,“呸”地啐在坑底,“老三怎麽還不回來,抬個人都這麽磨蹭,老子一會兒要好好批評他們。” 撿起地上鋒利的石子,陌白牽起一抹笑意,“可惜啊,怕是你活不到批評他們的時候了。” “什麽人?” 兩人嚇了一跳,立刻跳起來回頭。 唰! 鋒利的石子毫不猶豫地狠狠一劃,輕而易舉地割斷了兩人的喉嚨。 “嗬嗬……” 大兩人指著他,目光不可置信,噗通一聲,無巧不巧地倒在他們剛才挖好的深坑裡,血流如注。 順利解決掉所有人,陌白扔掉了鮮紅的石子,嫌惡地看著左手,在衣服上蹭了蹭。 陌白靜靜打量著周圍,暗自思忖。 這原主倒是可憐,明明是個女嬌娥,卻非得扮作少年郎。 雖與她同名同姓,遭遇卻是大相徑庭。 她前世可是殺手界排行榜第一人,但凡出手,被她盯上的人,必死無疑。曾經有許多富豪出了大價錢要殺她,無一例外都被她做掉了。從此之後,殺她的賞金是越來越高,卻沒有一個人敢接這個任務了。 而這位公認的第一殺手,卻有一個所有殺手都沒有的缺點。 那就是,惜命。 原主就比較可憐了,只能隱藏身份苟且偷生。 而造成她悲劇人生的,便是她的親生父親,陌連城。 她娘本是陌連城養在別院的一個外室,生下她不久後便撒手人寰了,無法,陌連城隻好頂著壓力將她帶回了本家,交給了原配夫人撫養。 索性陌連城還算有點良心,對原主倒是不錯,只可惜好景不長。 這本就是一個武力至上的世界,元氣修為格外重要,每個孩子在長成以後都會檢測天賦根骨。 原主天賦欠佳,根骨更是差的一塌糊塗。 看著被大師批評的一文不值,還在憨憨傻笑的孩子,陌連城陰沉著臉,當場拂袖而去。 從此以後,原主在府裡的日子便過的格外艱難。 從上好的房間搬去了柴房住,不僅沒日沒夜的乾活,還要被仆人欺負毆打。 奈何,她雖整日裡灰頭土臉,一張臉蛋卻越長越好看,清純而魅惑,比之女子還要勾人。 於是,便理所當然地引來了殺身之禍。 陌白仰天長歎,長得好,也是一種罪過啊。 不過既然她來了,便不會繼續坐以待斃。 廢物嗎? 陌白輕笑,眸中劃過一抹幽深的寒光。 且看一個響當當的廢物,是如何的逆天改命! 陌白輕撚著下巴,嘴角噙起一抹諷笑,深深地看了一眼樹後的陰影,語氣森然,“深夜埋屍,容易撞鬼啊。” 不知是感歎,還是意有所指。 …… 望著漸行漸遠的背影,茂密的樹林裡,一道頎長的身影逐漸顯現。 男人負手而立,一襲黑色勁裝仿佛與黑夜融為一體,目光冷冷地凝視著她離去的方向,“想不到,麒麟玄丹竟然進了別人的肚子,還真是撞了鬼了。” 他深眸中隱隱浮現起一絲暗芒,嘴角扯了扯。 看來,他要好好查一查,他的墨玉麒麟為何這般瞎眼,居然會選擇這樣一個廢柴。 男人神色幽冷,目光落在深坑中的屍體上。 男人又如何? 他倒要看看,他的東西,誰敢動? …… 天色漸漸泛起魚肚白,城南的荒郊野林中,一個步履蹣跚的少年陰沉著臉,邊走邊罵。 見鬼,這到底是什麽鬼地方? 她沒走多久便迷了路,足足走了大半晌,才終於找到出口。 原主死前明顯被人痛毆過,身體疼痛不堪,陌白憋著一口氣,憑著記憶直奔公爵府。 啪啪啪! 大門被敲的作天響,裡面的人急急忙忙打開門。 “可算回來了,事情辦妥了沒有?” 綠衣丫鬟罵罵咧咧,“要是有一點差池,仔細你們的腦袋。” 一開門,怒火僵在臉上。 “什麽事情辦妥沒?”陌白沉著臉,“你想問的是,將少爺我的屍體埋好沒吧?” 丫鬟呆愣愣地望著她,一雙眼睛睜的老大,幾乎快要瞪出來。 良久,一聲殺豬般的叫聲響徹在公爵府。 “詐屍啦!” 已經斷氣了的人,突然死而複生站在自己面前,秋月嚇得魂不附體。 “住口!” 陌白掏了掏耳朵,黑著臉低吼,“少爺我還沒死呢,號什麽喪?” “沒死?” 秋月顫巍巍地伸出手指,戳了戳她的胳膊。 熱乎的。 一顆心放下來,轉而怒火中燒,“沒死還愣著作甚,還不快去幹活,真把自己當成少爺了?” 罵罵咧咧地伸出手,就要給陌白一個大耳刮子。 “不知死活!” 陌白一張臉此刻陰沉可怖,一隻手迅雷不及掩耳之勢將她胳膊扭到身後,另一隻手狠狠扇了她一巴掌,再一腳踹過去,將她踹成了滾地葫蘆。 隨便一個下人就敢對她出手,可見原主在府裡地位有多低賤。 秋月摔倒在地上,一張臉迅速紅腫,驚訝又憤怒地吼叫,“你居然敢打我?你這個廢物,我可是大小姐的人,你就不怕大小姐怪罪嗎?” 陌白挑眉,鼻間發出一聲冷哼,“本少爺打的就是她的人!” 見她掙扎著要起來,一隻腳狠狠踩在她膝蓋上,掄圓了胳膊左右開弓,直往臉上招呼。 “啊啊啊啊,你不得好死,你等著大小姐怪罪吧……” “嗚嗚……我再也不敢了,饒命……” 青天白日裡,淒厲的慘叫聲響徹在公爵府門前,引來許多路人圍觀。 …… 秋月捂著臉,一路哭嚎著跑到了霓裳閣,將事情添油加醋地告訴給陌雪兒,盼著陌雪兒能給她報仇雪恨。 最好是將他徹底殺了,那才解氣。 將胭脂放下,陌雪兒望著銅鏡中嬌俏的面龐,眸子染上幾分深意,“哦?居然沒死嗎?哼,他倒是命大。” 嘴上這般陰陽怪氣,面上卻笑了出來。 秋菊有些忐忑,壓下憤怒小心問道:“小姐您這是?” 陌雪兒轉頭,眼角余光瞥見她,頓時瞪大了眸子,“發生了何事,怎地傷成了這個樣子?” 見她終於注意到自己的傷勢,秋菊心裡頭的委屈一股腦兒冒了出來,涕泗橫流地哭訴,“嗚嗚……還不是那個陌白,他居然敢打奴婢,還說就因為是您的奴婢,他還嫌打的不過癮呢。小姐您可要給奴婢報仇啊……” 大腿被抱住,陌雪兒嫌棄地踢了一腳,“行了,哭哭啼啼的像什麽樣子?” 姣好的面容此刻橫眉冷目,“少糊弄我了,就他那個病秧子身體,走幾步路就要喘半天,他還能打得過你嗎?” 秋月自己也是滿臉疑惑,擦幹了眼淚。 “奴婢也不知道,他今天一回來就痛毆了奴婢一頓,嘴裡還不乾不淨地辱罵小姐您呢……”說著又忍不住紅了眼眶,“您說他昨天去後山樹林裡走了一遭,是不是中邪了?” 陌雪兒眸子閃著幽冷明亮的光,心底滿是驚詫。 難道……那個小畜生竟然在背地裡修煉玄氣不成? 中邪? 呵,真是笑話。 “起來。”陌雪兒沉聲,“本小姐親自去會會他。” 她倒要看看,這個小畜生葫蘆裡到底賣的什麽藥! 這種關鍵時刻,絕不能橫生枝節! …… 柴房外,一群人浩浩蕩蕩。 “小賤種,快給我滾出來!” 本就不結實的木門被拍的“啪啪”作響,陌白陰沉著臉從床上起來,打開門,盯著面前趾高氣揚的女人,滿臉的山雨欲來。 原主最後的記憶裡,便是這個女人,公爵府的大小姐,陌雪兒。 她就是殺害原主的凶手! “你可真是威風啊,我身邊的人也敢動?” 陌雪兒左手聚起,一隻黑色玄鞭突兀地出現在她手中,“看我今日不好好教訓教訓你。” 言罷,揚起手狠狠向陌白身上抽過去。 陌白目光驟然冰冷,一隻手準確無誤地抓住了襲來的鞭子,反手用力甩了回去,鞭子卷住對方的手腕,將人狠狠摔在地上。 …… 空氣靜默了。 所有人呆楞地看著這一幕,陌雪兒狼狽地趴在地上,不可置信。 她,她居然被陌白打敗了? 被那個舉世公認的廢物打敗了? 這怎麽可能? 陌白挑眉,慢條斯理地將鞭子纏在自己手腕上,聲音冷淡,“你,找我有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