程所期已经不太记得自己为什么会来南寨。 是因为某一天,他劫后余生的突发奇想,还是单纯因为活腻了。 也可能只是好奇,想看看把那个男人困住的地方,会是什么样的。 但他从没想过,要把自己也困在那个美丽又危险的寨子里。 他的眼睛已经很久不见亮光,昏暗的房间里燃着一种味道独特的香。 他又听到了重复很多遍的质问:“你爱我吗?” 那个看不清的身影一步步走到床边,捏住他的下巴,迫使他仰起脸。 程所期听见自己嘴里说着爱。 但这个回答对方并不满意,捏着他下巴的手,指尖一点点划过他的喉结,在那处停留。 “阿期,你装着中情蛊,一遍遍说爱我的样子,真的让我好伤心!” 那只手不轻不重的按着他的喉结,生命受到威胁的本能,让程所期往后缩动了一下,右脚踝上发出一声悦耳又暧昧的铃铛声。 稍微动一下,就是一声铃响。 伏在他身上轻浅又近乎呢喃的嗓音,却犹如冰冷的毒蛇吐着信子一寸寸缠上。 窒息的让人逃不掉,躲不开…… 那双手在身上抚摸过的触感,让他止不住的颤抖。 程所期想看清他的脸,视线却始终隔着一层朦胧的布料,怎么也看不清。 “阿期,这一次不要逃了好不好?你什么时候爱我,我们就什么时候在现实中相见……” “——不!” 程所期被那声仿佛响到心里的铃铛声震醒,他剧烈的咳嗽起来,胸腔中的心脏砰砰直跳。 他又梦到了这个奇怪的梦…… 大汗淋漓中,耳朵里都是自己的心跳声,思绪却突然一怔。 等等,他为什么要说又? 没给他往下思索的时间,那像是要把肺咳出来的动静,估计吓到了旁边的人。 有水递过来给他,程所期也没看清是谁,反正抓过来就喝了一口。 “小娃娃,你还好吧?系不系晕车啦?” 边上说话的人带着浓重的地方口音。 程所期慢慢缓过来,咳出眼泪的视线里,是沾满灰的车窗,外面倒退着隐藏在云雾缭绕中的翠绿山头。 塑料袋窸窸窣窣的响了片刻,最后一个半青半黄的橘子朝他递过来: “你扒来闻闻,闻闻就不晕了嘛。” 那橘子并不怎么新鲜,看起来放了几天,已经有点蔫吧了。 程所期呆了半秒,还不甚清醒地接过:“谢谢。” 出口的声音哑了几分,他握着橘子低头清清嗓子。 坐在他旁边的热心大哥说着话。 “我第一次来走亲戚也晕车,晓得滋味不好受,不过拐过这个山坡坡,再有两个小时就到南寨了。” 是了,程所期从噩梦中回神,他现在是在开往平义南寨方向,唯一一辆破旧的大巴车上。 “小同志,你系第一次来吧?去南寨做什么?” 盘山路十分颠簸,车上十几个乘客哪怕有闭着眼的,也不像是能睡得着的样子。 那大哥不仅热心,话也多,见他醒了,本着无聊打发时间的心情,就这么跟他攀谈起来。 “我……去支教。” 程所期低咳两声,实在被这颠簸的山路晃得很不舒服,身体一阵阵发冷地拢了拢身上的黑色冲锋衣。 “我就说嘛,瞧你模样就是城里头来的有文化的小娃娃,不然没事咋个会跑到这山窝窝里头来。” 大哥注意他很久了,一听说他是大学生去支教,也没怀疑。 反而笑容更大了几分,热情的在口袋里摸索了好一阵,最后塞给他几颗大白兔奶糖: “老西好啊,而且你还愿意到这来,是个好人呐!——你吃你吃,不客气嘛,橘子是自家种的,不花钱,糖很甜的嘛,小娃娃都爱。” 程所期好歹也是二十三岁的年纪,大哥却似乎真的把他当成了小孩,估计家里头有弟弟妹妹,习惯了。 奶糖捏在手里有些软,可能是放在口袋里被捂热了。 程所期推脱不过,实在招架不住这份热情。 更是被那句好人给说愣了片刻。 竟是一时不知该如何接话。 等他回神,大哥已经自顾跟他说起: “你系不晓得哇,南寨能办起学校来,不容易哇,可惜咱这地偏,老西一听说是到这地界来嘛,车子还没把人拉过来,就全都跑了嘛。” 说起时,大哥还颇是唏嘘地摇头。 程所期脑袋有点晕,不过还是顺着他的话问:“为什么?” “这地偏啊,城里头的娃子个个都养得白嫩,像你一般大的嘛,哪里肯到这山里头来受苦嘛。” 大哥说完,边上就传来一声嗤笑。 瘦高的老头将有年代的烟杆子在凳腿上敲了敲,吧嗒吧嗒抽了两口烟,眯着眼道: “平义这地界儿,毒虫吃人,蛇蚁多到能把你这小年轻整个抬走。” “你到里头去教书,就怕到时候可回不去家了,现在后悔要走还来得及。” 老头的话半是吓唬半是奉劝,几个跟他一起来的青年大汉无所畏惧的说笑起来。 “我看啊干脆就别回去了,直接在南寨找个婆娘也快活,先爽了再说。” “你小子怕是不知道这里的婆娘有多厉害,给你下点情蛊,你就在那婆娘身边拴一辈子吧!” “这趟的钱你也甭要了,反正那婆娘肯定不会放你离开,你那份正好给哥几个分了。” “放屁!这面具能拿到手可有老子一份功劳,老子还没死呢你们几个就惦记上了……” 青年还没骂完,老头的烟杆敲在他肩头,他立马意识到自己说太多,马上就闭了嘴。 看那态度可不像是单纯的尊老那么简单。 程所期看得出来,这一行人里,这老头还是个当家的,不免多看了老头两眼。 “总之年轻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