当我在编辑的咆哮声中回过神的时候,才发现拖了好久的稿子一个字都没动,于是我淡然地躲进小黑屋继续玩游戏。时间过得真快,《逆光》也茁壮成长起来,除了我那不见长的稿子,似乎一切都还不错。特别是前些日子,我家隔壁搬来了一位长发美女。她有着精致的五官、大大的眼睛,每次我出门的时候总能遇到她,一起坐电梯的时候还能闻到满电梯的馨香。这让我想起了以前的时光:明媚的5月天、暗红色墙面的图书馆、田径场旁的阶梯、手挽着手从面前走过的长发飘飘的女生、男生们吹起的口哨……凉爽但不炎热的5月,承接着的是我最爱的夏季,于是脑袋里有什么东西一闪而过。从小黑屋里出来,我在空白的文档上敲出了这个标题——《有你的五月天》,然后抬头迎上了编辑热泪盈眶的脸……好吧,为了不再看到这么惊悚的脸,夏爷我还是去赶稿了。1 有你的五月天就像无意中闯入了别人的世界,才发现自己的格格不入,落荒而逃的除了身体,还有自己的心。有你的五月天15月的天气说变就变,才下了一场大雨,这几天就变得炎热起来,好在高大的校门遮住了一部分阳光,总算没有那么晒。“什么嘛!学校这新校牌,像极了遗像的照片再加上班级编号,挂在胸前感觉就像犯人进牢房一样!太无语了。”阮纱良一边走进校门一边大声说着,书包上的小熊公仔和校牌一起摇晃,很是招摇。所有人都沉默了。敢这么明目张胆地批判在教务处最新指示下制作的校牌的,恐怕只有她一个。要知道教务处特地在校门口安排了学生会的人检查校牌,而今天恰好轮到身为学生会会长的许永川值日。虽然身为会长,但是事必躬亲是他一直受到大家尊敬和喜欢的原因。听到阮纱良的讽刺后,他稍微眯了眯眼睛,叫住了阮纱良:“同学,你留下,你的书包和这只小熊可以进去。”周围安静下来,大家把同情的目光投向阮纱良。很多人都是进了校门就把校牌拿掉,只有阮纱良敢这样来表达自己的不满,这下可好,被逮了个正着。“难道学校有收书包和公仔娃娃当学生的规定?”阮纱良撇撇嘴,毫不退让地反问。许永川这才正眼打量起面前的这个女生:看起来很乖的波波头,一双眼睛又黑又圆,十分有神。他的眼里闪过一丝亮光,又迅速隐去:“教务处的规定是,没有新校牌就不能进学校。”“我有校牌啊,在书包上。”阮纱良指着别在公仔上的校牌说。许永川皱起眉头,严肃地说:“所以我说,你的书包和这只小熊可以进去。”“你……我就是要进去。”阮纱良抬起头,就要往里面走。许永川一个眼神递出去,旁边的学生会纪检部成员就马上拦住了阮纱良。“同学,请把校牌别好了再进去。”“我偏不。”听到吵闹声,教务处的一个老师走了过来。他看到阮纱良别在公仔上的校牌,脸色一下子就变了:“校牌应该佩戴在胸前,你这样成何体统?”“我别在这里有什么问题,还不都是校牌。”“犯了错不承认,还这么理直气壮?”……许永川不着痕迹地叹了一口气。这女孩,倔犟起来还真拿她没有办法呢!刚才是不是应该放她进去?而此时,站在一米开外的林遥香踟蹰着,似乎想走上前来,但最后还是没能迈出脚步,只是脸上露出愧疚的表情。整件事情以阮纱良被罚站在校门口而告终。早读铃声响起的时候,许永川还是忍不住往楼下看了一眼。他所在的教学楼是离校门最近的一栋。只见阮纱良把书包扔在脚边,百无聊赖地左看右看。“真受不了,校牌这种东西为什么一定要别在胸前啊!”阮纱良似乎觉得十分不甘,她低声埋怨着,然后下意识地仰起了头,恰好对上许永川探究的目光。看什么看?阮纱良皱了皱眉头,瞪了许永川一眼。许永川有点尴尬,他摸了摸鼻子,咳嗽一声,收回了目光。“你往窗外看什么呢?”同桌好奇地推了一下许永川。“没什么。”他一本正经地回答,同桌自讨没趣地撇撇嘴。林遥香坐在教室里一直都心绪不宁,想着被罚站的纱良,她还是放心不下。熬到早自习下课,她才握紧拳头站了起来,快步走到七班教室的外面。“我找许永川。”她跟坐在门口位子的男生搭话,那个男生笑嘻嘻地看着林遥香,往教室里怪叫一声:“状元,有美女找!”许永川是以全市第一的成绩考进来的,之后也一直稳居年级第一名,于是就有了“状元”这个外号,班里的男生都喜欢这么调侃他。许永川正在跟同学说话,被人一叫这个外号,顿时觉得背上一寒。他回头看见是林遥香,眼珠子一转,像是想到了什么。“是你。”许永川习惯性地推了推眼镜,对林遥香的出现并不惊讶。“我有事跟你说。”两人走到楼道里,林遥香才皱着眉开口:“你知道我平时也没求过你,但是这次,麻烦你跟教务处的老师求个情,总不能让纱良一直在学校门口站着啊。”女生的表情很复杂,似乎着急,但又带着小心翼翼的期待,许永川也从来没见过她这样。“我知道了。”许永川的脸上看不出表情,只是点了点头又补充说,“看在我们初中三年同桌的分上,我去试试。”林遥香愣了一下,马上又恢复过来。“谢谢。”她温婉地道谢。“不用。”许永川微微颔首,脸上带着一丝若有若无的微笑,“等第二节课下课吧,她也该受点儿教训。”许永川转身向教室走去,背后却传来林遥香幽幽的声音:“还以为你会拒绝呢,以前你可不是这么热心的人啊。”许永川的脚步停了一下,但最终还是头也不回地走掉了。第二节课下课没多久,就有学生会的人来通知林遥香:“会长说,你可以去门口接那个女生回教室了。”等林遥香跑到学校门口时,只见阮纱良拎着书包准备往学校外面走,她赶紧从背后拉住阮纱良:“你被罚还准备旷课?罪加一等啊!”“他们神经病啊,站一整天不就等于旷课吗?还不如回去玩微博呢!”阮纱良撇撇嘴,没好气地说。“好了,教务处的老师放过你了,跟我回去上课吧!”林遥香又好气又好笑地点了点阮纱良的头。“真的吗?那些老古董怎么会放了我?”阮纱良一双大眼睛忽闪忽闪地看着林遥香。林遥香被那双眼睛一看,竟然有点心虚。她把目光投向别处:“赶紧回去。”阮纱良看林遥香目光闪烁,心想一定是阿香帮她想了办法那些老古董才答应放过她的吧。她撒娇地靠过去:“阿香,我知道肯定是你帮我的,你最好了。”“好了,以后少惹这样的麻烦啊,还惹上了个最难缠的。”“啊?你说的是拦我的那个眼镜男?”“那是许永川,学生会的会长,他做事一向雷厉风行,你竟敢招惹他。”林遥香一副恨铁不成钢的样子,“他从来都是不留情面的!我看当时就是教务处的老师不来,也有你好看的。”阮纱良无所谓地摊开手说:“不认识啊,你知道我对学校的‘机构’一向没兴趣,特别是学生会!”“真拿你没办法,好吧,下次你还是不要跟他硬碰硬。”林遥香摇了摇头。不可否认,有时候她的确是很羡慕纱良的,想笑的时候笑,想哭的时候哭,永远都是那么自在。如果自己能够像阮纱良一样潇洒,或许那个人会多关注她一点吧。2可能是电影看多了,纱良一直以为高中时代最浪漫的一件事情就是,在图书馆有一个人一直跟自己借同一本书,借阅卡上他的名字在前,她的名字在后,那么亲密地排列着,然后某一天两人同时伸出手去拿那本书,两个人的手短暂地相触,又急忙收回,带着青春期应有的羞涩。那种场面一定很美好。但自从学校开始用校内一卡通后,连借书都是打卡。也因为这样,书背后也不再贴着放借阅卡的小纸袋,也就没有了一段段美好的相遇。可现在显然不是感叹这个的时候。跟林遥香吃完午饭,纱良就一个人到图书馆去借书,结果发现自己没有带一卡通。她真的有点蒙了,因为她正抱着两本书站在队伍的最前面,柜台后那位面无表情的图书管理员则是一脸的不耐烦。这样的危机,要怎样化解?她不得已只好转身向身后不认识的人求救:“对不起,你能不能帮我,我就借两本。”身后的女生微微地皱了一下眉头:“对不起,我之前借的书没有还,现在恐怕不够借。”“同学,能不能借一下一卡通?”“抱歉,不想借。”排在女生后面的男生直截了当地拒绝了。“那个,我可以……”男生后面是一对情侣,女生刚跟纱良打招呼,男生就表示反对:“不行,不要借给陌生人!”“但是……”女生似乎还想说什么,却被男生阻止了,看来也没有希望了。纱良只好回过头看着面无表情的图书管理员,那张脸上仿佛写着“不要耽误后面的同学”几个字,让人不寒而栗。就在这时,一张卡递到了纱良的面前,纱良愣住,抬头看向卡的主人。男生留着整齐的短发,黑框眼镜后是一双美丽的眼睛,瞳孔深邃而神秘,身形修长而挺拔,就连难看的深蓝色校服穿在他的身上也不会显得突兀,反而显示出一种儒雅的气质,只是紧抿的嘴唇让他看上去有点难以接近。她虽然有“轻度人脸识别障碍”,但是还不至于立刻就忘记今天早上害她罚站了好久的罪魁祸首的样子。虽然现在对方的这个举动表示他愿意借卡给自己,但纱良还是皱着眉,犹豫着到底要不要接过来,接受“仇人”的施舍是不是很没骨气呢?许永川见状,直接拉过纱良的手臂,把自己的卡放在她的手中,整个动作自然流畅,不给她一点推脱的机会。这算什么?难道是赔礼道歉?纱良抬头看着许永川的表情,只见他一脸平静,仿佛自己什么也没有做过似的。纱良突然有些生气,她很想把手里的卡拍到他的脸上去。打一鞭子再给一颗糖的行为让她很不屑!但是转念一想,不用白不用,最后她用许永川的卡把书借了回来。许永川拿回卡的时候看了她手中的书一眼,稍微偏了偏头,光线射到他的镜片上,让纱良看不清他的眼神:“没想到你还喜欢看这些书?”“怎么?我就不能看吗?”阮纱良语气不善地说。“没有,我的意思是说,你选的书,我也正打算来借。”就算他没有恶意,但阮纱良还是不喜欢他的语气。阮纱良没好气地看了他一眼:“你搭讪的方式很老土,好吗?”“为什么要搭讪?早上不是已经说过话了吗?”许永川眯了眯眼睛,觉得莫名其妙。纱良沉下脸:又说早上!害她罚站他很开心是吧?看到纱良脸色不好,许永川脸上露出一丝微笑。他很认真地对纱良说:“《时间简史》和《苏菲的世界》这两本我都很想看,可是被你先借走了。”活该。“这样吧,如果你看完了就给我送过来吧。”许永川伸出修长的手指摸了摸下巴,擅自做了决定。纱良无语了:借了卡给她很了不起吗?一股怒气冲上脑门,她毫不犹豫地把书全部丢给许永川:“那你现在就拿去看吧,反正是用你的卡借的。”阮纱良以为事情就这样结束了,没想到下午下课的时候,许永川却莫名其妙地出现在教室门口。“同学,请帮我找一下阮纱良。”他的声音很低沉,却在原本安静的教室里引起一阵骚动,女生们纷纷交头接耳,发出低低的议论声。根本就不用“找一下”,因为阮纱良在他出现的那一秒就看见他了。虽然此刻阮纱良很想装作没听见,但是大家都在看着,她只好默默地走到教室门口,狠狠地瞪了他一眼,口气恶劣:“会长大人,书不是给你了吗?”许永川不说话,只是盯着阮纱良。阮纱良被许永川看得浑身不自在,于是更加大声地朝他吼道:“你盯着我干什么?”许久,许永川才收回目光,把手中的书塞到她的怀里,眯着眼睛看着她:“给你,我不喜欢有人在背后诅咒我。”阮纱良的嘴角抽搐了一下,还没来得及做出反应,就眼睁睁地看着许永川转身离开了,她只好抱着书回到座位上,嘴里嘀咕着:“怪人!”“会长还亲自给你送书过来啊。”同桌的女生酸酸地说。阮纱良还没来得及回话,林遥香就跑过来,脸上的表情很奇怪。林遥香皱着眉头对阮纱良说:“你怎么又招惹他了呀,早上不是都已经嘱咐过你了吗?”阮纱良撇撇嘴:“是他找上门的,我有什么办法。”林遥香紧张地坐下来,恨铁不成钢地握住纱良的手:“你怎么就不明白呢?你知道他身上有多少是非吗?以前只要跟他走得近的女生都会被传谣言,更别说这次他亲自来给你送书了,他可从来没为哪个女生做过这样的事。”可阮纱良完全不在意,只低头继续写着作业。她想把作业在学校做完,晚上回去就可以玩微博了。阮纱良以为林遥香完全是杞人忧天,没想到第二天谣言真的传了起来,而且来势汹汹。就连版本都出奇地一致,大概内容就是“某个很招摇的女生为了故意引起会长的注意,制造各种机会接近会长,借此来提升自己的存在感”。阮纱良很愤怒。虽然谣言没有特别指明是她,但是班上的同学还是很自然地把她跟谣言女主角画上了等号。所以每次拿起借的那两本书来看的时候,她就觉得它们简直就是罪证,弄得她连看书的心情都没有了。但是转念一想,凭什么别人传谣言她就要郁闷,她干脆把书随身带着,每天在学校读给别人看。许永川的教室在2楼的第一间,是上学、放学的必经之路。阮纱良每次经过的时候都会不自觉地看一下“仇人”的身影。她也不明白自己为什么要这么做,可还是这么做了。路过的次数多了,有时候许永川也会微微侧过身朝阮纱良看过来,阮纱良就好像做贼被发现一样跑得飞快。其实许永川是有一次听同桌的男生打趣说:“上回你在校门口拦下的那个小熊姑娘,刚才从走廊上走过去了哦。”他这才留心起来,再后来他就摸准了规律,估计着什么时候阮纱良会路过,他就会特别留意窗外的情况。就这样,有一天两个人的目光终于交会。许永川的眼睛深邃神秘,让阮纱良看得入了神,一不小心撞上了迎面走来的女生。“对不起,对不起。”阮纱良连忙低头道歉,但总觉得背后有一道灼热的目光正在凝视着自己。3阮纱良想快点把招来是非的两本书还给许永川,于是用很快的速度看完了那两本书。拿书还给许永川时,自然又引起了一阵骚动。比如说两个人站在七班的教室外面,窗户上时不时就会伸出几颗围观的脑袋来。“给你,我看完了。”纱良把手中的书递给许永川。许永川倚着墙壁,一只手插在裤兜里,一只手推了推黑框眼镜,并没有伸手去接,反而问:“看完了?该不会看不懂就随便翻了一下吧。”他说话的时候用的是陈述语气,阮纱良顿时火了:“对,我就是随便翻了一下,反正我这种人本来就看不懂这种书。”阮纱良把书丢到许永川的怀里,差点害得靠在墙上的许永川重心不稳。许永川的身体摇晃了一下后接过书。“有没有人告诉你,恼羞成怒不代表赢了。”许永川停顿了一下,用深不可测的目光看着阮纱良,慢慢地说:“或者,代表其实你很在乎和你说话的人。”许永川的脸离阮纱良那么近,近得几乎就要贴上去了。那一刻,阮纱良的心猛地跳了一下。然后她想也不想转身就往自己的教室跑去,速度快得像豹子一样。看着阮纱良就这么跑了,趴在窗口等着看热闹的同学都失望透顶。“哟,小熊姑娘跟你说了什么?”同桌的男生好奇地问。“没说什么。”许永川眯起眼睛,想到阮纱良刚才的反应,脸上不自觉地露出一丝浅笑。其实最近的传言,他也并非完全不知道,只是懒得理而已。一个月以后就要考试了,而这次考试还决定了文理分班,于是林遥香让阮纱良晚上留在教室好好复习。纱良最讨厌考试,如果选文科班她还不是很担心,但是她还是很想去理科班,这样她才能跟林遥香在一起学习,所以,以她烂得不行的数学成绩,不努力一点复习肯定进不了理科班。而且像她这种只要回到家就会不由自主玩微博的人,还是在学校复习比较好。阮纱良做题目做到头昏眼花的时候,抬头竟然看到了许永川,害她吓得差点叫出来。这一副见鬼的样子让许永川微微地皱起眉头,他有那么可怕吗?“我来检查教室卫生。”许永川说,“然后看见你在这里。”阮纱良心想我在这里跟你有什么关系啊?但是对方和颜悦色地跟她说话,不回答也太小家子气了吧?于是她说:“我在这里复习。”许永川看着她手里的数学参考书,很自然地说:“有什么可以帮你的吗?”阮纱良目瞪口呆地看着他,还以为自己听错了。在她还没来得及表明态度时,许永川就已经自然地坐到她的对面,拿过了她的书。接下来的几天,阮纱良也不知道许永川是不是故意的,反正每次只要她在教室自习,许永川都会来给她补习。而奇怪的是,他还经常挑林遥香不在的时候。阮纱良知道林遥香不喜欢她接近许永川,于是也不敢在林遥香的面前提起。这天,阮纱良像平常一样埋头在做模拟试卷,好不容易做完一道数学题,正暗自得意时,许永川又出现了。他瞟了一眼阮纱良的试卷,用细长的手指指着她的演算过程,淡淡地说:“算错了。”阮纱良一愣,算了一整张草稿纸的题目居然被他一眼就否定了,打死她她也不相信:“我算了很久,哪里错了?”虽然数学是她的弱项,但是他也不能随便看一眼就说自己错了。可是当她翻到答案的时候,事实证明,她真的错了,从一开始她就完全用错了公式。阮纱良无力地趴在桌子上,不顾形象地捶着课桌:“我是不是真的很笨,我这样的脑子念数学就跟撞墙一样痛苦啊!”这个时候,许永川竟然笑了。他坐到阮纱良旁边的位子,摸了摸她的头:“其实你还不算笨,承认自己笨代表你还有自知之明,还不是无药可救。”阮纱良拍掉他的手,坐起身来瞪了许永川一眼:“你少来嘲笑我!”许永川脸上的笑意顿时更浓了,细长的手指伸进阮纱良的头发里,轻轻地揉了揉。夕阳从敞开的窗户里照进来,照在他的头发上,闪着微弱的光。他说:“不过笨的时候也很有趣。”阮纱良愣住,脸突然红了。门外,林遥香目瞪口呆地看着这一幕,突然觉得一口气堵在自己胸口,手心都发冷了。为什么自己难以接近的人,偏偏有人那么容易而且毫不在意地就走近了。今天教钢琴的老师不舒服,让她早点回家,她见天色还早,就打算叫纱良一起走,没想到会看到纱良和许永川在一起,还这么亲密。她躲在门外没有进去,一直到许永川离开,她才笑着现身。跟阮纱良一起回家的路上,林遥香有意无意地说:“对了,最近有没有听到七班那边的传闻——”她故意拖长了尾音,没有说下去。“七,七班?”纱良冷不防听到这个词,就想到许永川,瞬间有一种瞒着好朋友暗度陈仓的罪恶感。注意到纱良的结巴,林遥香垂下了眼帘:“听说许永川好像有喜欢的人啊,最好笑的是那个传言的女主角竟然是我。”“啊?”阮纱良睁大了眼睛。“不过是初中三年跟他是同桌就被传成这样,你现在知道谣言的恐怖了吧?”林遥香一脸无奈地看着纱良,似乎想告诉她谣言有多可怕,而“自己是许永川喜欢的人”这个并不是重点,但是阮纱良听起来却完全不是那么回事。她觉得吹来的晚风有些冷。林遥香和许永川“青梅竹马”的谣言传得沸沸扬扬,纱良跟许永川的那一小段插曲已经是过眼云烟。跟以往的绯闻不一样,林遥香被女生们抨击的程度小了很多,因为大家认为只有像她这样优秀的女生才配得上众人仰慕的会长。阮纱良跟往常一样,每天放学后依旧待在教室里自习,但是她看着书本上的化学元素符号,没有记住一个。“不错,看上去很认真。”直到低沉而充满磁性的声音从对面传来,把她吓了一跳。阮纱良猛地抬起头,映入眼帘的是许永川那张好看的脸。她立刻迅速地看向别处:“我背得太入神了。”“看来是真的很认真啊。”许永川虽然这么说着,但是很快就察觉到阮纱良的异样。给她讲解题目的时候她不像往常那样唉声叹气,但也没有表现得认真,看上去有点魂不守舍,问她听懂了没有的时候她又拼命地点头,完全不想跟他多说话。每次他想坐近一点点,她就会猛地往外移。“你怎么了?”许永川眯起眼睛,打量着阮纱良。“没怎么。”“那就坐过来,这么远怎么能看到我的演算过程。”他示意她靠近一点。“天色很晚了,我先回去了。”阮纱良心里一惊,抱起书包落荒而逃。就像无意中闯入了别人的世界,才发现自己的格格不入,落荒而逃的除了身体,还有自己的心。从此,阮纱良不再留校自习。甚至最近许永川下课往窗外看的时候,也没有再看到阮纱良的身影。“哟!小熊姑娘。”听见同桌兴奋的声音,正低头写着什么的许永川微微愣了一会儿,还是不由得转过身。但他看见的不是纱良,而是站在走廊上的林遥香。同桌的男生有点摸不着头脑地问许永川:“怎么一叫她就跑呢?状元,我长得没有那么可怕吧?”“我不知道。”许永川皱起眉头,放下手中的笔往教室外面走。他走到林遥香的面前,他的脸似乎一如既往的平静:“什么事?”“本来是纱良要来跟你说的,可她刚才跑了。”林遥香微微一笑,“没办法,只好我替她说了。”许永川没有说话,但是林遥香感觉得到他在生气。林遥香的脸沉了下来,她尽量平复了自己的心情:“纱良要我转告你……以后晚上她会到我那儿补习。还有,前一阵子麻烦你了。”“我知道了。”许永川瞥了林遥香一眼,一边转身一边丢下这四个字,快要到教室门口时他又停下了脚步:“那些谣言请你不要放在心上。”林遥香咬了咬嘴唇,没有说话。4纱良站在林遥香家楼下的时候就在想:即使不想再让许永川帮她补习,阿香也会抽出时间来帮自己的。这个世界上除了父母,对自己最好的就只有阿香了。林遥香住在22楼,出了电梯间还要连续左拐两次,走到尽头才是她家。然而在第一个拐弯之后,一个熟悉的身影让她停住了脚步。纱良下意识地躲在拐角处。走廊尽头,橙色的灯光从屋内射出来,那个人的身上被镀上一层金边,英俊的侧面,挺拔的身姿,只是一眼纱良就认出了他。许永川正把一个牛皮纸袋递给林遥香,他的表情在灯光下暧昧不明,但是纱良觉得他看上去很认真。他对林遥香说:“不管你接不接受,我只是……”后面他说了什么,纱良已经听不进去了,她满脑子都是“千万别被他们发现了”的念头。身体甚至比大脑更快地行动,溜回了电梯间。她拼命地按着“下降”的按钮,好像有什么恐怖的怪物在追她一样,自己都不知道自己在怕什么。电梯下降时,阮纱良觉得胸闷得厉害。能说出“不管你接不接受”这样的话,许永川一定很喜欢阿香吧,那之前他给自己补习,只是为了放个烟雾弹,他想要接近的那个人是阿香吧?对不起,阿香,我自行车爆胎了要去修理,明天晚上再来你家补习吧。纱良拿出手机随便编了个没去林遥香家补习的理由,但是她却觉得每按一个键,心里就多一道伤口,鲜血仿佛哗啦啦地流出身体,都快成了瀑布。到周末的时候,班委会组织去游乐场玩,算是考试前的放松,也是分班前的最后一次班级活动。纱良犹豫着要不要去,林遥香却显得格外高兴,拉着她一定要她一起去。这就是恋爱中的女生应该有的样子吧,好像全世界都很美好,游乐场这种地方自然最适合她们了。从“云霄飞车”上下来的时候,纱良觉得自己快晕过去了,周围全是人,闹哄哄的。空气稀薄得差点让她晕过去,好不容易在长椅上坐了一下,又有人提议去坐“激流探险”,而其他人也同意了,看来体力不支的似乎只有自己,连遥香都热情高涨。“阿香,我好累啊,我先去买杯水休息一下再玩。”“你没事吧?”遥香担心地看着她。“没事啦,你们去吧。你知道的,我可是健康宝宝,等一下我就生龙活虎了。”纱良摇摇头,表示自己没事,而且作为班长,阿香总不能陪着她当逃兵吧。林遥香笑了笑,摸了摸她的头说:“那你在这里休息一下,我待会儿来看你哦。”等同学们都走了以后,即使身处嘈杂无比的游乐园中,寂寞也像涨潮一样,瞬间淹没了纱良。广播里播放着欢快的音乐声,不远处穿着米奇布偶服的工作人员正在派发糖果,父母哄着小孩子,情侣之间窃窃私语,朋友之间嬉戏打闹着……一切都成了巨大的噪音,搅得纱良心绪不宁。阮纱良本来打算站起来去排队买饮料的,可是站起来的一瞬间竟然腿一软坐了回去,眼前顿时一片漆黑。纱良觉得无比绝望,这种时候,连遥香都不在。突然脸上传来了冰凉的触感,纱良被刺痛的感觉惊得跳起来。什么东西!睁开眼睛时,她看到许永川皱着眉头拿着一瓶矿泉水站在她的面前。“你怎么会在这里?”许永川将手中的矿泉水瓶拧开递给纱良,对于她的问题,有些不高兴:“表妹闹着来玩,我只是被迫跟着来的。”“哦。”纱良实在太渴了,伸手接过矿泉水瓶,一下灌了好几口进去,“谢谢。”“班里的同学呢?”许永川不动声色地在她的旁边坐下。“他们去玩‘激流探险’了。”纱良看到许永川坐过来,身体下意识地往旁边一挪,由于动作太大,到了椅子的边沿都不知道,结果坐到了地上。纱良摸着摔疼的屁股爬起来的时候正看到许永川抖动的肩膀,她不禁又好气又好笑,恨不得找个地方躲起来。纱良为了掩饰,连忙找了话题来聊:“遥香应该马上就会回来了,你等会儿吧。”说这话的时候,她故意表现得很自然。“我为什么要等她回来?”许永川眯起眼睛,不解地看着纱良。纱良一副很了解的表情:“你们不是在交往吗?”“那只是谣言。”许永川的话让纱良感到莫名奇妙。“那天晚上你不是已经到她家向她表白了吗?自己做过的事情都不敢承认,会不会太不负责任了。”阮纱良慌不择言,不知道是为了林遥香还是为了什么。“表白?”许永川立刻抓住了重点,一把抓住纱良的手腕,“你说的是什么时候?”许永川手心的温度几乎烫伤了纱良的皮肤,热气全部涌向头顶,她连抬起头的勇气都没有,但是手腕上传来的力度,让她手足无措。“星期二那天……”纱良不明白许永川的举动,难道是因为表白没成功,现在还发现这个秘密被自己知道了,所以恼羞成怒了?“难道她没有给你?”许永川沉默了一会儿,然后咬牙切齿地看着她,一字一句地说,“听着,我喜欢的人不是林遥香。”“啊?”这回轮到阮纱良大吃一惊了,她抬起头,目瞪口呆地看着一脸严肃的许永川,完全来不及顾及自己的形象。刚想要问清楚的时候,突然远处传来林遥香急促的声音:“纱良!”纱良所在的地方是游乐园地势比较高的位置,下面是一层层的阶梯。当纱良转过头去的时候,她看到的是面色惨白、踏着台阶奔跑而来的林遥香。她跑得那么急,好像在追一件自己正要失去的东西,完全忽略了身边那个拿着气球、从上面一蹦一跳地跑下台阶的小孩。纱良来不及想,就跑向楼梯,毫不犹豫地扑了过去。当林遥香在撞击所带来的疼痛中几近昏迷时,却清楚地听到了那一声尖叫——“阿香!”她睁开眼睛,正上方是许永川的脸,身下却不是坚硬的水泥地面,而是纱良柔软的身体。“你没事吧?可以起来吗?”许永川的脸上充满了恐慌过后强装镇定的痕迹,“纱良还被你压着。”林遥香几乎是弹跳着爬起来的,她根本顾不上自己身上的疼痛,因为她看见了身下的纱良。暗红色的血迹正从纱良的脑后扩散开来,衣服被刮破了好几处。纱良几乎满身是伤,已经晕过去了。刚才是阮纱良冲过来接住了林遥香,一起滚下台阶之后,又是阮纱良紧紧地抱住林遥香,让林遥香免于撞击。“先别搬动她!”许永川的声音微微地发颤,“你看着她,我去找工作人员来帮忙!”林遥香坐在地上,死死地抓住纱良的手,眼泪无声地滴落在地上。她到底在干什么?为了自己的私心,却害了她最爱的纱良啊……阮纱良醒来的时候,看到站在床边的只有许永川,急得大叫:“遥香呢?她没事吧?”说着她就挣扎着想爬起来,但觉得脑袋上像是压了一块巨石一样,根本起不来。许永川按住她的肩膀:“她没事,你老实躺着,后脑勺都磕破了还想着别人。她在诊疗室包扎伤口,等一下会过来。”听到林遥香没事,阮纱良露出一个安心的笑容,然后立刻摸着后脑勺叫道:“好痛,不会真的越摔越笨了吧。”许永川无奈地摸了摸她的头说:“别担心了,反正再笨也就笨成这样了。”纱良瞪了许永川一眼说:“你这是对待病人的态度吗?”这时,林遥香一手绑着绷带,一手拿着一袋东西走了进来。“阿香。”纱良担心地拉过林遥香的手,看着她右手上的绷带,“不是说没事吗?怎么你右手上绑了那么多难看的绷带,你的手可是要用来弹钢琴的。”“医生说没伤到骨头,过些日子就好了。”林遥香看着纱良,声音有点哽咽。她的纱良依然对她那么关心,而自己却对她有所隐瞒,那么深的秘密差点害死她的纱良。“那就好!”阮纱良拍着胸口深深地呼出一口气。“这个给你。”林遥香的手颤抖着,将左手里的牛皮纸袋递给她,“刚才让家里人带过来的。”许永川皱眉,张口想说什么,最后还是什么也没说。“这是之前许永川帮你整理的考试重点,要我转交给你的。”林遥香低着头说,她根本不敢抬头看纱良。纱良吃惊地看着纸袋:“这是给我的?”突然,她好像明白了什么。她明白了为什么刚才阿香那么着急地跑上楼梯,明白了一件让她困扰了很久的事情。“对不起,我从初中开始就喜欢他,可他那么难以接近。直到上个学期的一天他来问我:‘那个叫阮纱良的女孩是你的好朋友吗?她每次都抢先一步借走我想借的书,是个很有趣的女孩。’那时候我就知道我和他的距离永远都不可能拉近了。那天我看到你站在拐角,是我故意不惊动你的,后来也没有将资料给你,让你误会我们的关系,甚至我跟许永川的谣言也是我自己传出去的……”林遥香还想说什么,但是被阮纱良阻止了:“不要说了,我不想听,我不是为了听这些才去接住你的。”看着林遥香跟阮纱良道别后,许永川才出声:“你这样自己骗自己有意义吗?”“我的头好痛。”病床上的纱良把头蒙进了被子里。许永川将被子一把掀起:“你现在知道我喜欢的人是谁了吧?”“不知道。”纱良干脆翻过身趴在床上,把脸埋进枕头里,“阿香喜欢你,她那么好。”“原来不只是数学,你在这方面也是个笨蛋。”纱良听出他声音里的烦躁,慌忙坐起身来。只见许永川走到她的面前,握住她的手说:“喜欢又不是选择题,我只问你,你喜欢我吗?”纱良低下头,很久之后才点了点头。那双握着她的手紧了紧,手心的温度传递过来,直达心间。“你好好休息。”许永川准备回去的时候,转过身来瞥了一眼从包里掏出手机玩微博的纱良,“明天我过来给你补课。”“不是吧。”纱良苦着一张脸。窗外夕阳斜照,地面上影子渐渐地拉长了,未来还有很长的路等着他们去走。一步一爱恋看过一部电影,女主角会爱上木讷的男主角,是因为当她迷失在人群中不知所措时,只有男主角找到了她,并牢牢地牵住她的手,告诉她不要害怕。事后再说起此事时,男主角傻傻一笑,只说道:“无论我们相隔多少步,我都会找到你的。”就是这句话,让整部电影都亮了起来,好像每一步都是循着红线而来,每一个脚印都开出爱的花朵。而我也因此灵感大发,爱的距离到底有多远?是要用一辈子去追寻,还是有一光年需拉近?其实哪儿有那么夸张啊,爱不爱,只是愿不愿意拉近距离这么简单。人与人之间的缘分很奇妙,只要愿意,哪怕隔着千山万水,都会相遇,从此长相守。所以,不用再担心身边那个被你偷偷暗恋的人了,你向他或她走近的每一步,都带着爱恋的甜蜜,都是一个美丽的故事,都是值得回味与珍藏的心跳。不过这次我换了个角度,我希望是我疼爱的女主角,一步步地走近她的心上人,让她一路芬芳,爱恋永恒。2 总有一天追上你是紫色的风信子,色彩厚重得仿佛融入了深深的悲伤,只有那神秘又沉稳的紫色才能寄托对生命的追溯。总有一天追上你珊德瑞拉是一个以盛产瓷器闻名的国家,它的首都更是许多工匠的聚集地。想要在这样的地方出人头地,最好的方法就是使自己的作品得到贵族,甚至是皇室的青睐。对海茵·利维希也不例外。她在乡下的时候就声名鹊起,那是因为她不畏权势,在全乡首富面前砸掉了自己唯一一件价值连城的作品。是的,价值连城。对方出的价钱,按莱·诺亚德的话说就是:“足够买下你住的那个小乡村!你竟然砸了!‘暴殄天物’四个字怎么写的你知道吗?”当时,莱正好在休假。他在宫内任职,实际上也是个皇亲国戚,本着一颗为民伸张正义的心去村公所旁听商业仲裁,正好亲眼看见海茵是如何“贯彻”国家关于瓷器买卖上“先来后到”的政策的——一旦卖家和第一位买家达成协议,第二位买家即使出再高的价,卖家也不能撕毁与第一位买家的协议。那套价值连城的骨瓷上,粉红凤凰花画得栩栩如生,似乎能闻到浓郁的馨香。可就是因为中间人的背信弃义,以及被贿赂的村公所裁判官的不公正裁决,惹怒了遵纪守法的好公民海茵,她当场砸碎了那套瓷器,以示对裁决的不服。之后,莱问她要不要一起去首都,成为一个拥有国家认证执照的瓷器工艺师。海茵望着面前的翩翩美少年,对方有着一张充满了东方古典美的脸,却偏偏长着一双桃花眼,魅惑女性的时候从不省电。于是她被电晕了,冲着对方的美色同意了去首都的提议。现在想起来真是一失足成千古恨啊。莱把她带到了首都,但是来了半年多,她除了被赶去考执照之外,什么达官显贵都没见过。但是今天却突然被告知要去见公主殿下,于是15岁的乡下女孩海茵就跟着实际上是皇亲国戚的莱去了莉莲安公主殿下的起居行宫——森托拉尔。公主住的地方自然是富丽堂皇。门口是一排整齐得犹如卫兵的大理石圆柱,看得海茵两眼发直:这得用多少钱啊,这么高级的材料是按斤算的吗?那得多重啊,肯定贵死了。莱一回头就看见海茵对着一排柱子一副流口水的表情。“拜托你不要对着柱子笑得那么恶心好不好!快点儿跟上来!”只有在这种时候,他才会深深地后悔,没请个礼仪老师来教她是多么不应该的事情!“以前怎么不带我来这么高级的地方?”海茵继续东张西望,周围的郁金香开得姹紫嫣红,仿佛印象派的油画一样好看,“难道是因为你的等级不够?”“笨蛋,等级不够的是你!”莱说的是工艺师的执照,那是今后吃皇粮的入门券。他就像个优秀的经纪人,一步不少地为海茵铺好了该走的阶梯。公主坐在凉亭中央的躺椅里,金色的长发犹如瀑布一般垂到了软垫上,无比耀眼。周围簇拥着的宫廷女官、贵妇人和贵族小姐们,看到莱进来的时候纷纷站了起来,举着凉扇半遮面,她们用眼神向现场唯一的男宾打招呼的时候,空气中几乎有电光划过。“一段时间没有见,您越发地光彩照人,仿佛把太阳的光辉和月亮的温柔集于一身了。我看见您的时候,今天是晴是阴都想不起来了……”莱念起这种赞美女性的台词时就好像吟咏诗歌,滔滔不绝、毫不做作,但是那些语句让海茵起了一身的鸡皮疙瘩,她下意识地抱紧了自己的作品,以防恶心到忍不住把东西往莱的脸上砸。而公主殿下只是坐在那里,慢吞吞地打开自己的扇子:“您的赞美依旧让人听不厌……不过,您是不是对每位女性都是这么说的呢?”“我无法强迫自己说出任何违心之词。”莱微笑着回答。而海茵则犹如柱子一样立在他的身后,她的出现也引来周围的一番窃窃私语。“哎呀,怎么跑来了个乡下妹呢。”“就是,你看那粗糙的衣服……可怜的小姑娘,肯定没穿过高跟鞋。”“她身上的味道好奇怪啊!”“难得您会向我推荐人。”公主殿下坐起身,成功地止住了那些闲言碎语,“请一定不要让我失望。”“我以人格向您担保,她所拥有的技艺与她的品格一样出众。”莱回答。他已经把海茵的事迹向公主汇报过。这次海茵展示的是一整套新茶具,茶具的样子纤细而轻盈,原本看起来只是简单地镶了金边的白色茶具在注入了红茶以后,表面渐渐浮现出了玫瑰花纹,而一整套茶具摆在一起简直就是一座玫瑰园。“真是新奇的构思,不过这花纹是您自己画的吗?”公主殿下不愧是有涵养的人,就算面对一个乡下女孩也用了敬称。海茵没想到会受到如此的尊重,她有些诚惶诚恐。“是诺亚德先生画的。”顿时,周围的人对这样的合作开始议论了起来,那些贵妇人和小姐们的脸上或是露出赞叹的表情,或是直接表示出对海茵的嫉妒。莉莲安公主端起茶杯,无比优雅地抿了一小口茶之后,才抬起头。她把目光投向莱,开口道:“我想也是。除了您,我还没见过有人在这样恶俗的画风上能出其右的。”在回程的马车上,海茵已经换回了平常的工作装。她盘腿坐在座位上,旁边放着皱巴巴的裙子。而坐在她对面的莱,已经保持着黑脸的表情足足有一个小时了。“我说,你不会那么小气吧,不就是让你等我换回这套衣服而已嘛。”莱不理她。“别介意了,公主殿下只是不喜欢你的画风罢了,我倒是觉得挺配那套瓷器的,要不然也不会让你画了,而且她不是也收下了吗……”“你就是那个笑得最大声的人,现在说这些话一点儿说服力都没有!”莱是个神人。海茵比他小3岁,各方面都没有可比性。莱在皇宫内任职,深受女性的欢迎,做起事情从来不拖泥带水。他把海茵从一个乡村带到了大都市,让她成为了拥有国家执照的瓷器工艺师。半年内莱给她找了很好的瓷器工坊去学习,还定期“押送”她去图书馆,简直比海茵的父亲在世的时候还严厉。明明是个外行人,偏偏还对海茵的作品指手画脚;还能在公主殿下面前推荐海茵——但是说到头还是够阴险!不就是拿她和她的作品当垫脚石来讨好公主吗?好不容易看到莱拍马屁却拍到马腿上,海茵觉得自己不笑简直就是浪费!尤其是看到莱那张仿佛就是为了诱惑女性而生的俊脸上布满乌云,海茵十分没良心地在心里偷笑。但是,第二天海茵就笑不出来了,因为一纸聘书让她成为了宫廷的专门工艺师——给公主殿下做瓷器,真是……难以置信啊!“你不会明白的,没灵感的时候就连普通的杯子都做不出来!你这是把我往火坑里推!”她指着莱的鼻子骂。莱对自己每天上班都要和海茵同路也苦恼不已,当时只顾着让她学习专业技术,以致于忽略了女孩子该有的教育——比如穿衣打扮、言行举止什么的,现在的她就跟工厂里的大妈一样!到底自己哪根筋不对把她带了出来啊!到底是当时那片凤凰花太过美艳,还是那决绝得没有一丝犹豫的行动打动了自己?但是他怎么也忘不了人群中那如流水一样的银色的长发下,那张稍显稚嫩的娃娃脸,也忘不了那双橙色的眼睛里坚定不移的神情。海茵跟宫廷里的女孩子们是完全不一样的……类型。于是他半是安慰自己、半是安慰对方地开口:“公主殿下不会那样逼你的。一般来说,你先要体验一下人生的丰富多彩,才能做出符合皇宫水准的作品……”“比如夜夜笙歌什么的?”“做梦。”“那我能体验什么?”“你只要……在看了前人留下的伟大作品以后,还能保持住自己能做出新作品的信心就可以了。”“啊?”年仅18岁的莉莲安公主酷爱收集瓷器,也热衷于举办茶会、鉴赏瓷器,所以她现在让海茵跟在她身边,就仿佛是警察带着警犬一样如虎添翼。皇宫正是搜集高档器具的地方,式样多得让海茵几乎要哭了。她终于明白莱那句话的含义了。“我觉得……我一点儿都不想再做瓷器了。”某天晚上回到莱的家里时,海茵坐在沙发上,“太可怕了……”“你是说作品还是人?”莱的父母似乎都在外省住着,完全不知道儿子还让一个女孩住在家里的小阁楼上。“都很可怕。正因为了解材质的珍贵和工艺的精湛,才觉得那些是珍品啊……”海茵皱了皱眉,“可是那些宫廷礼仪真是麻烦死了,一群女人在旁边嗡嗡的,好像一群蜜蜂!啊,对了,我还收到一堆要转交给你的情书。”“你烧掉就好了。”莱毫不在意。“你这个没良心的。”海茵站在女性的角度上对他进行批判。“海茵。”莱的脸上露出了少见的严肃神情,“这句话是不能乱说的——那是骂情人的。”海茵一瞬间红了脸:“你这个流氓!”莱一副无所谓的样子:“别忘了,你还住在流氓的家里。”如果说当真没有人对海茵住在诺亚德的家里有意见,那是绝对不可能的。从第一天进宫起,海茵就听到了宫内流传的各种关于她和莱的关系的传言。人要是吃太饱绝对只有一件事情可做,那就是——嚼舌根。海茵对这些人嗤之以鼻,反正她做的事情问心无愧——除了快要做不出瓷器这件事情。“啊啊啊,怎么办?”“要不,我带你去感受一下醉生梦死?”“滚,我还没成年!”“那……去散散步?”海茵从沙发上一跃而起,以看外星人的目光看着莱:“你脑子坏了?”“那你自己慢慢想该怎么办吧,我去睡了。”“喂,等等啊,我去!”夜游是一件很浪漫的事情,尤其是在月圆之夜。走在国家歌剧院旁边的那条河边,隐隐听到远处的管弦乐声,感受着凉爽的风,身边伴着莱这样的美少年——浪漫得足已让那些贵族小姐组团来掐死她。偏偏两个人沉默不语地走了好久,一路上还只有他们两个人。因为夜深了还散步的人,很少。她站在映着月光的河边,终于能安静下来想一想这一个月来看到的各种绚烂夺目的工艺品了。闭上眼睛就会走马灯般出现的工艺品似乎也放慢了速度,花纹和形状也越来越清晰。莱看着身边的姑娘陷入沉思。半年前看到的娃娃脸似乎有些成长,圆润的下巴也变尖了,带上了15岁迷惘和青涩的痕迹。的确还太小了,自己这样做到底对不对呢?他不时地会想到这个问题。但是每次看到海茵的成长,他的心中都会感到一种难以言喻的欣喜——是他预计到、又超出想象的进步。两个人各自想着自己的心事,直到海茵的思考结束了之后莱才出声。“回家?”“回家。”海茵的脸上已经看不见沉重的表情,此时的她有些神采飞扬,“谢谢你带我来这里。”“以后可以自己来。”“对不起,我是路痴。”到底是从什么时候开始的呢?跟在莱背后亦步亦趋的日子。海茵自己也说不清楚,或许从离开家的那一刻就开始了吧。如果你走得太快,我就跟不上了。她不止一次想对莱这么说,但是她知道,自己没有这个资格,只有自己走得快一点,只有自己变得更加优秀,才能让对方停下来吧——可是到了现在,登上顶级工艺师的每一级台阶都是莱铺就的,让自己变得更优秀的也是莱。她一直都跟在莱的身后。但是莱上次非常仔细地在她的作品上绘画的事情,还是让她很高兴的。或许是从来没有见过莱动手做过什么,少见的贵族式的专注和优雅,让海茵觉得莱有时候还是很有魅力的。莱工作的样子比较少见,在海茵成为宫内的常客以后也不常见到。所以当她看到莱以严肃的口吻和宫廷女官交谈什么的时候,她很难形容出那是一种什么感受——仿佛是一种落寞。从什么时候开始,她不由自主地关注着莱的每一个微小的举动?有时候她甚至懊恼自己的贪得无厌——如果只是看着就觉得很好,靠得太近了,她的缺点反而一目了然了:不解风情、脾气暴躁……除了手艺之外几乎是一无是处。她开始烦躁起来了。御花园里徐徐的微风吹来阵阵清香,顿时香气袭人。远处的少年像是收到心灵感应般转过头,幽深的眼睛准确无比地对上了女孩的双眸。目光交会的一瞬间,海茵手足无措。海茵急忙尴尬地转过头,偏偏听到莉莲安公主在召唤她:“海茵,你过来一下好吗?”她立马跑得比贼还快。“我向您介绍一个人。”公主殿下笑得很优雅,嘴上的弧度就像经过精确计算一样完美,“这位是埃尔立特·诺亚德,莱的堂弟。”海茵看着眼前对她微微欠身的少年,他同样有着柔顺的黑发,双目有神,犹如水墨工笔画一样精致而幽深。“这位是我现在的助手海茵·利维希,你们是同岁的哦。”“您好。”海茵稍稍牵起裙子行礼。“很高兴认识您。”对方的声音比起莱那种带着一点虚伪的嗓音不知道好听多少倍!少年诚恳的声音让海茵想起钢琴的音色。“他刚和父母从南方回来,想见识一下宫内的珍品,海茵你给他介绍一下吧。”“谨遵您的吩咐。”沿着湖边小径走着的两个人,有一搭没一搭地聊着天。“听莉莲安殿下说,您是最年轻的国家执照获得者,真是令人羡慕啊。”“啊……过奖了。”“利维希小姐的爱好只有制作瓷器吗?”对方问得刁钻,海茵也只好搜肠刮肚地想些正常的爱好——结论是没有:宫里流行的琴棋书画,除了最后一样她能画在瓷器上外,其他的一窍不通!“嗯,算是吧。”对方平静的脸上突然浮现出兴奋的表情:“太好了,我正想为殿下把这些年的珍品编成一本书,但是苦于不了解专业知识,以后请您多多指教!”海茵看着埃尔立特崇拜的眼神和微笑时可爱的酒窝,不禁想到某人要是有他一半可爱的话,自己一定死而无憾!血缘真是一种奇妙的东西,五官结构再怎么相似,性格依旧截然不同。“好……好的。我一定会尽力的。”海茵沉浸在自己的世界中,随口答道。“太好了!”对方俊美的面容突然在自己的眼前放大数倍,“不愧是莉莲安殿下挑中的人才!您的品格犹如涓涓的溪水一样纯洁,无论是谁都会为您出众的才华和无私的品格所折服的。”海茵被吓得退了几步,她努力控制住自己,不要一个没忍住就直接一拳朝这张脸打过去——在恶心人这一点上,埃尔立特绝对是那个浑蛋的堂弟!石块在人工湖面上轻盈地跳跃了几下,水面上立刻泛出一圈圈美丽的纹路。这是海茵为数不多的“正常”爱好之一。一直陪在她身边的埃尔立特对此十分感兴趣,他在一旁跃跃欲试。“怎么可能丢这么远?我来试试!”看着少年笨拙的姿势和犹如秤砣落水般落入湖中的石子,海茵努力地维持着笑容,心里想的却是别的——你再怎么努力也不可能超越我。她做梦都想把这句话对那个冷漠、高傲的莱说一遍!可惜……没机会。埃尔立特寻找着石子,乐此不疲地试验着。身后那一直没有停歇的议论声如今显得格外响亮。“鼻子跟猫似的,真是哪儿腥往哪儿钻啊!”“哼,真是不要脸啊,脚踩两条船……”男生微微地叹了一口气,在海茵诧异的眼神下,他站直了身体,飞快地转身,那块石头笔直地飞向凉亭边的树,树身猛地晃动了几下。顿时,花瓣和树枝从树上落了下来,砸向人头攒动的凉亭内,女孩子们发出尖叫声。抱头的、奔走的、摔倒的数不胜数。海茵顿时目瞪口呆。“不好意思,扔错方向了。”他微笑,并且极其含蓄地笑不露齿,“如果你们有什么意见想对我说的话,请一个个地来好了。”帅,帅呆了!海茵顿时崇拜得眼里都冒出小星星了,但是埃尔立特仿佛什么事情也没有做过一样,向她伸出手,做出邀请她离开这个是非之地的姿势。这一幕落入了来接海茵回家的莱的眼里。他的脸上并没有任何表情,戴着白色手套的手却在扶栏上摩擦着,逐渐升温。什么堂弟回来让他也来宫里转转!什么介绍一下宫内的珍品!根本就是变相的相亲吧!殿下您的如意算盘也打得太好了吧!海茵明明是我——啊,是什么呢?莱的思维突然顿住,想了想这个连自己都不知道如何定义的关系,就恨不得把堂弟塞进麻袋里,连夜运回南方的某个省份去!“您向我推荐了利维希小姐以后,我觉得宫内的收藏层次又上了一个台阶呢。”不知道什么时候莉莲安公主站在了莱的身后,“可是您好像并不乐意看到堂兄弟的归来呢!”“她并不适合这里。”莱回过头行了礼,答非所问,“我只是体会到了我父亲当年不乐意看到我那么年轻就进入宫内的心情,而已。”“您后悔了吗?”莉莲安公主直视着莱的双眼,仿佛要从那比夜幕更黑的眼睛里看出什么一样,“虽然我也知道她不适合在宫里,可是她是您推荐的,我也想让其他人羡慕我——她很优秀,您也一样。”“得以见到您的美丽,是我从来不后悔当年决定的理由。能为您这样的美人锦上添花,是我的荣幸。”莱说起这种话来有种信手拈来的淡然。“您说的话越来越好听了。不要忘记您所说过的每一句话,它们被您说出来之后,我的心里都会有很深的印象。”有那么一瞬间,莱几乎要被眼前金发女子夺目的美貌和皇族的尊贵给折服了。耀眼的金发几乎贴到了他的脸上,在那冰凉的发丝掠过他脸颊的一瞬间,他稳稳地扶住了公主殿下。“小心地滑。”他把那四个字说得无比轻柔,简直能把人化成一摊春水。海茵看见的就是莉莲安公主脚下一滑,扑倒在莱的身上的一幕。她的下巴险些掉下来,身后跟着的埃尔立特也有些被吓到了。“难道公主殿下喜欢堂兄的传言是真的?”“啊?”“哥哥15岁就进入社交界了,和公主殿下同岁。殿下要求哥哥不但要和她同时进入社交圈,而且要进宫内任职,真是两项殊荣啊。”“真是自古英雄出少年。”海茵的表情有点不自然,她也是风华正茂的15岁好不好!“他一直很受女孩子的欢迎,这样做更成为了大家的焦点啊。”“我看得出来……”简直如鱼得水啊!“不过,在宫里这样过很辛苦啊,闲言碎语也就算了,动辄还得应付这种事情……”糟糕了,埃尔立特说的话海茵又听不懂了。海茵满脑子都在纠结莉莲安公主和莱的关系,埃尔立特说的话犹如春风过耳,一点理解不了。“今天还是让我送您回家——”埃尔立特在说完这句话的时候愣住了,他的堂兄瞬间就出现在他们的面前,后面还跟着“背后灵”一样的公主殿下。“你们都回去吧,诺亚德家已经派人来接了。至于莱,您必须负责利维希小姐的安全。”公主殿下最常做的一件事情,就是即使心中有百般的不愿意,表面上也不会显露出半分——她也不是不知道海茵是住在莱家的!埃尔立特并不和莱住在一起,何况他才15岁,刚出宫门就有自家的马车来接。莱和海茵上了自家的马车以后,海茵惊奇地发现莱竟然坐在了她的旁边。仿佛不想看到她的脸一样,莱把视线投向了窗外。“在想殿下的事情吗?”她试探地问。“嗯。”“听埃尔立特说,当年你和我一样大的时候就进入了社交圈……”“你混得没有我好。”莱直截了当地说。海茵欲哭无泪:这浑蛋怎么能预料到她要说的其实是“我终于有一样事情可以和你比肩了”……“那是因为殿下喜欢你吧!”海茵终于忍不住脱口而出。“我说海茵——”莱也仿佛忍受到了极限,他回过头正要对海茵说些什么的时候,却瞥见了一个让他奇怪的场景,“怎么回事?前面的那辆马车……怎么会横穿过来?”驾驶马车的马夫急忙勒紧缰绳,海茵条件反射地对莱投怀送抱。莱眼前闪过那突然蹿出来横在大路上的马车,他不愧是见过世面的人,反应极其迅速地紧紧抱住海茵的腰身。“趴下!全部趴下!”海茵惊骇地想抬起头来看明情况,可是莱的手死死地按着她的后脑。耳边传来玻璃爆裂的脆响以及连续不断的弓箭划过的嗖嗖声。她感觉那些碎片就像冰雹不断地砸落在身体上,她下意识地抓紧衣服,生怕那些玻璃渣掉进去。疯狂的攻击有了短暂的间隔。海茵三番两次地想抬起头,都被身边的莱用力地按了下去。“头低下!不要抬头,海茵!”莱在危急时刻叫她名字的声音格外悦耳。海茵下意识地伸出手指抓紧了莱的衣角。第一次……这样一起经历生死存亡。当攻击终于停息后,浩浩荡荡赶来这条街上的巡逻兵把那辆倒霉的马车围了个水泄不通。看到莱的家徽以后,巡逻兵一把鼻涕一把眼泪地表忠心,不停地解释来迟的原因。莱放开怀中的少女,镇定地跟他们说着什么。简直——简直冷血得不是人。刚才还那么温柔地护着她,但是现在连一句问候的话也没对她说,可怜她刚才脖子都快被他压断了!“你没事吧?”莱好像听到了她内心的呼喊,突然回头说了一句。“除了脖子。”当她看到那张犹如水墨工笔画一样精美的脸庞时,什么抱怨都瞬间消失了。莱伸出手像揉小猫的后颈一样,在她的颈椎上揉了两下:“回家——还是叫个医生吧。”他好像忘了自己就是罪魁祸首,可是看在他的态度前所未有的温和、说话的声音也前所未有的温柔的面子上——算了吧。海茵这么想着。他们没有获得袭击者的情报,于是第二天莱就报了警。这件事情在宫内也掀起了轩然大波,莉莲安公主亲自过问了这个案件,但是并没有任何结论。当天下午的茶话会依然照常举行,只是不再有欣赏工艺品的环节。于是众人又开始讨论起昨天的案件来,每个人都不停地议论着这件事,仿佛议论能赶走海茵一样。而当事人却离得远远的。莱靠在凉亭的柱子上,神情冷淡地听着不时飘来的几句话,冷冷地哼了一声:“她们要是能议论出个结果来,猪都会飞了!”他弟弟和海茵都假装没听见。“殿下也很关心这件事情,应该会很快破案吧——”埃尔立特为了缓和气氛,正准备为他哥哥倒杯茶,却意外地发现,没水了。“哎呀,我得去找个人过来添水。”等他离开之后,莱才转过头来:“脖子还疼吗?”“啊……医生做了冷敷,好多了。”“对不起……是我把你带到这样危险的境地来的。”莱的话让海茵大吃一惊:这是莱说的话吗?“什么傻话,是我答应跟你来的。”海茵迅速反驳,“如果你觉得愧疚的话你就保护我啊!”……这时海茵刚好看见走过来的埃尔立特。怎么把这种话都说出来了!海茵瞬间满脸通红,恨不得去投湖。“嗯,我会做到的。”莱从震惊中恢复了平静。“君子一言,驷马难追哦。”埃尔立特一边朝自己的哥哥使眼色一边取笑地说。在小说里,说过这句话的人通常都“做不到”吧?莱冷眼看着跟着埃尔立特过来的男仆。明显受过训练的青年男子温文尔雅地走近他们:“请允许我为各位续杯。”他指向3个人杯中已经所剩无几的红茶。青年把玫红色的液体缓缓注入瓷器中。莱一动不动地看着从茶壶里慢慢流出来的物质。“哥哥说起话来总是这样,不鸣则已,一鸣惊人呢。”没有发现气氛有些诡异的埃尔立特这样说着。“一鸣惊人的……应该另有其人吧?”莱突然换了个姿势,向桌边走过去。青年的眼神飞快地闪烁了一下:“各位阁下……”“嗯?”海茵莫名其妙地看着莱突然严肃起来的表情,正想说“你又抽什么风呢”,说时迟那时快,莱伸出的右手,紧紧地钳制住海茵身边的那个年轻男仆。从瓷壶里倒出红茶的动作仍旧在持续。液体一直溢到桌面上。“你们在谈什么?”突然插进来的声音让所有人骇然。“别过来!莉莲安殿下——”青年的反应能力实属一流,趁着莱分神的瞬间将手里滚烫的瓷器狠狠地扔向了莱。莱条件反射地侧头躲避。等他回过神来时,那把闪着寒光的匕首已经横在了海茵的颈边。远处的人们还浑然不觉这里的动静,但是莉莲安公主身边的侍卫都已经举起了火枪。“海茵!”“殿下!”莉莲安公主上前一步:“放开她!”青年用刀胁迫着海茵,而他周围却有数十支枪正对准他,只要一个命令,他就会当场毙命,可是人质的安全也得不到任何的保障。“莱!”意识到自己身处险境而脑子里一片空白的海茵,几乎脱口喊出对她来说最亲近的人的名字。被点到名字的人看了看四周的情况,然后目光直接对准了现场中心的人物。青年眉宇间并不安定的神情看起来似乎……有点不对劲。“你想怎么样?”莉莲安公主按捺不住,首先发问。在公主逼迫的视线下,青年很难看地笑了。“叫他们放下枪!”莉莲安公主毫不犹豫地打了个手势,她身后的侍卫顺从地放下了枪。“把枪放到地上!”随即是一片枪械落地的声音。“殿下!莱——我……”海茵可怜兮兮地看着莉莲安公主与莱,脸上毫无血色。被众人忽略的埃尔立特皱了皱眉头,视线不经意地下移,他看到的是桌上的盘子——那并不是普通的盘子,而是掺杂了稀有矿物让硬度上升到几乎与大理石相媲美的……盘子。他的眼睛微微扑闪了几下,然后直直地看向自己的堂兄。他的这一举动并没有引起其他人的注意。莱注意到了这个眼神,他当然知道自己的弟弟在打什么主意——小时候又不是没玩过飞盘!虽然是在训练猎犬……他看向那个青年:“你有什么条件?”“果然是很爽快的人。”青年的表情已经有些扭曲了,“让这个女人死就是条件!她害得我家破产、我父亲自杀!都是她的作品害的!这个巫婆!”“你是当时中间人的孩子吗……”原来是那时候的事情啊!莱迅速地想起他遇到海茵的地方——村公所。“是啊!”青年有些歇斯底里地勒紧了海茵的脖子,“那时候第一个买家已经反悔说不买了,我父亲以为第一个买家不买了才接受第二家的询价的!可是第二家出价了以后第一家又跑回来说他是第一顺位,好以便宜的价钱买下她的作品……裁判长都是他买通的!可是你为什么要砸了它呢,这样的话,按法律规定所有过错都在中间人的身上了!这样父亲的名声就全毁了,再也不会有人找他做中间商了!你砸得倒是痛快,可是我们从那之后的生活就全毁了!你不会明白活在被众人看不起的世界里是怎样痛苦的感受!”虽然所有人都是以惊异的表情在听这段话,但是埃尔立特和莱并没有放松任何警惕,埃尔立特不动声色地挪到桌前,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把盘子扔向一边的柱子——青年注意到这一点的时候,盘子已经在空中划出了令人难以置信的圆弧,然后直直地向他的头飞来!青年下意识地一闪头,莱突然扑了过去,一时间3个人都倒向地面,叠成“人肉三明治”。但是即使是这样,莱也紧紧钳住青年拿着刀的手。“呜……”被夹在中间的海茵觉得自己要变成肉馅了。刚才发生的事情太过突然,救援行动太过迅猛,她几乎没有任何反应的时间就被扑倒了,后脑勺狠狠地磕在青年的下巴上,眼前却是莱放大的脸,对方急促而湿热的气息就都喷在她的左耳上,令她痒得发烫。“愣着干什么!”莉莲安公主首先反应过来,卫兵们迅速冲上去夺下青年手中的刀,铐住青年的手。莱也迅速地站起来,朝还在发愣的海茵伸出手:“没事吧?站得起来吗?”海茵愣愣地伸出手,莱一用力把她从地上拉了起来。埃尔立特跑了过来:“没事吧?”“谢……谢谢。”海茵几乎是靠着莱才站稳,一直用力地抓着莱的手。莱不着痕迹地皱皱眉,伸手扶住了海茵的肩,他感到海茵的颤抖,那种恐惧似乎也传到了他的心中——差一点就失去她了。于是他又悄悄地使了点力气,几乎是拥着海茵了。而惊魂未定的海茵一直没有发现莱的小动作,她一直抓着莱的手,从未放开过。“虽然我之后一定会再次过问那个案件……但是,你从一开始就搞错要找的对象、也用错方法了,你必须为你的错误付出代价!”莉莲安公主向前迈了一步,正好站在了莱的旁边,她严肃地对地上的青年说教。看到这个细微动作的埃尔立特在心中默默地叹了一口气:好一个完美的等边三角形!半个月后。“又是轰动全城的消息啊,这回可是首都。”埃尔立特扬着报纸走进他堂兄的办公室,头版上正是海茵那件案子结案的消息。公主殿下的过问让下属相关部门十分有压力,他们纷纷努力工作盼望着早日摆脱关注。“我们的主角正躲在工坊里复制那套作品呢……说是要卖了然后把钱给那位倒霉的中间商。”莱叹了一口气,一副海茵是他一手抚养长大的感慨,“小姑娘真的是好骗啊,人心的险恶一点都不知道。”“您这是在说您自己吗?”……“对了,您要接她来宫里吗?”“嗯,要陪她去把那套瓷器卖掉。”莱站起来,“代我向公主殿下问好。”“我觉得殿下比较期望您本人的问候。”“你不要再哪壶不开提哪壶了好吗!”海茵打开门的时候,正好看到保持着敲门姿势的莱。她的情绪还是有些低落:“请进。”莱叹了一口气:“完成了?”“嗯……基本上还是记得形状的,不过那些花实在是画不出来了……”“要我帮你吗?”海茵迅速以一种“无人能出其右”的眼光打量着莱。莱突然笑了起来,伸手摸摸海茵的头:“果然这样才比较像你嘛!”“啊?”她赶紧拍掉在她头上作乱的魔爪,“我的发型都要被你弄乱了!”莱不理她,径自走过去调颜料,准备作画——“喂,你不是来真的吧?”真要画成那么恶俗的画风就卖不出去了!“公主殿下只是不喜欢我和你合作罢了……以前我都是站在她那一边的,就好像小孩子喜欢炫耀自己最好玩的玩具一样。”莱挑出一支画笔,回头朝海茵微微一笑,“可是现在,我是站在你这边的。”“什么跟什么嘛。”海茵咕哝着。莱画出来的是紫色的风信子,色彩厚重得仿佛融入了深深的悲伤,只有那神秘又沉稳的紫色才能寄托对生命的追溯。“你说过的,到这里来是你的选择,所以我如果觉得愧疚,就保护你。”莱慢慢地说,“我会做到的——这些天我想过了。从认识你的那天起,我就觉得你不应该埋没在小乡村里,应该让你到大城市里,绽放成最耀眼的花朵……我当时就有那种感觉。现在想来,或许是一见钟情吧?”他放下了画笔,转头对已经呈呆滞状的海茵微微一笑。空中仿佛有千百朵玫瑰齐齐绽放。“你……你这是真心话吗?”海茵的大脑中一片空白。兴奋到了极点反而有些适应不过来,难道真的是在做梦?她狠狠地掐了自己一下。“你到底喜欢我什么啊……”“应该是个性吧。”莱回答道。“你这个谎撒得也太假了……”海茵一直认为自己的个性是很差的,但是每次看到莱八面玲珑地应付女性的时候,她就觉得那种性格她不要也罢!原来那时候生气是因为嫉妒吗……“我就是喜欢你的性格——坚韧而执著,坚持自己的原则。不为任何繁华所迷惑。现在这个世界上,不随波逐流的人太少了……我喜欢你,只有你一个。”“虽然只听懂了最后一句,但是觉得很感动……”海茵老实地承认。就知道不能太高估乡下女孩的理解能力……不过,他就是因为这样才喜欢她的吧?莱挫败地想。莱站起来,走到海茵的面前,轻轻地执起她的手:“以后不要再跟在我身后了……我会牵着你的手带着你前进的。”海茵这次是真的听懂了。那些埋在心中的喊声,似乎已经被莱听到了。知道她在追赶、知道回头等她赶上的莱,已经明白了一条道路不只是一个人在走。一路上他总是在为海茵扫除障碍,因为她是他的希望,她是他所守护的人,所以他一直承担着独自开辟通往荣光道路的职责。还好,还好他没有走得太快,没有弄丢身后走得没有那么快的那个人——“我也喜欢莱。”海茵直率地承认,“而且,我喜欢你的程度一定比你喜欢我的程度要深——我们之间,总得有样东西让我赢你一次吧?”“不,只有在这一点上,我绝对不会让着你……”一亿颗星星的距离在某个静谧的夏夜,终于完成了《一亿颗星星的距离》的最后一个字,把全文梳理一遍之后,关掉文档,发到编辑的邮箱。可是,总觉得还有什么话要说。难道12万字的长篇,还不足以装下我对星星的偏爱吗?心绪不似往日完稿后的酣畅淋漓和如释重负,而是有些说不清、道不明的遗憾。于是,披上薄衫,来到楼下的广场。夏天是一个很神奇的季节。白天可以那般灿烂、那般缤纷、那般炽烈,晚上亦能如此寥廓、如此恬静、如此幽蓝。整个广场人迹寥寥,坐在一隅,仰望天空,天空里月明星稀,瞬间就发现,最亮、最坚守的,还是那颗永不疲倦地为迷途人指引方向的北极星。北极星就在那里,闪烁不定,却似乎带着爱的信息,微弱地呼吸。凝视着它,不安的情绪渐渐散去。有那么几秒钟,流星划过脑海,灵感奔涌而出,关于她和他的故事,慢慢成形。或许,对于沉浸在爱情这样一个美妙世界中的人来说,爱从不会输给时间和空间。在他们的眼中,只要有爱情,一切都不重要。可是,当两个人之间的距离不仅仅是空间上的,而且还是地位上的时,最后是会赢得真爱,还是会输给距离呢?带着这样的疑问,走进下面的故事吧……3 你听,北极星哭泣的声音北极星会离开,但北极星还会回到原来的位置。你听,北极星哭泣的声音1距离地球400光年的北极星,每25?800年循环一次,再过25?800年回到原本的位置,然而在地球上却是看不到的——于是,我会回到这个世界,因为你在这里。2两年的时间可以让一个人完全地改变,可以让你褪去当初的桀骜不驯,也可以让你脱去曾经的年幼无知。两年的时间,也会让一个人的记忆改变吗?“对不起,我并不认识你。”半个小时过去了,凌晚溪还站在原地,刚才和她说话的那个男生已经走远了,远到让她几乎都感觉不到他的气息。叶星泽,你忘记我了吗?就连看着我的眼睛里也没有一点点的涟漪。下午最后一节课在极好听的音乐铃声中结束了。“班长,新转来的凌晚溪同学的功课就交给你负责了。”“是,老师。”和中午在走廊里听到的声音一样,没有半分的感情,就像毫无波澜的湖水。凌晚溪抬眸望着坐在教室里前排那个男生的背影,那样遥远的距离让她的心不由得沉了沉。渐渐地,教室里只剩下她和叶星泽两个人,由于转学来的学生一般都被安排在最后一排,于是凌晚溪很自然地坐在教室里最角落的地方,十分不起眼。一抬头,叶星泽的身影就落入了眼底——高大、帅气,标准的白马王子形象。学习成绩永远是第一名,性格中带着些许的冷漠,而这样的性格,却丝毫不会影响女生对他的印象,他应该很受学校里女孩子的欢迎吧?“这是我整理的学习笔记,应该比很多人的都要详细,再过两个星期就要考试了,你是转学生,希望你不要拉下我们班的平均分。你如果够聪明的话,应该知道怎么做吧?”叶星泽的声音无比清冷,说完转身就走了。“等一下。”凌晚溪立刻站了起来。叶星泽一怔,停在了教室门口,回头看向她:“你还有什么问题吗?”“有……我有话要说……”不知道怎么回事,凌晚溪突然有些语无伦次起来。等了半晌还未见她说话,叶星泽有些不耐烦了,他蹙着眉说道:“你到底有什么话要说?戏耍别人是不是很好玩?我没想到,几年过去了,你还是这样!”“叶星泽。”凌晚溪一边叫他的名字一边朝他跑来。他的眼睛亮亮的,像深蓝天空中灿烂的星云,“叶星泽,我是为了你才回来的。”“哦,是吗?”叶星泽凌厉的眼神立刻向她扫了过来,漆黑的眸子里没有半点温柔,叶星泽冷声说道,“我好像跟你说过,我不认识你吧?凌晚溪。”明明不认识,却叫得出名字,说得出那样的话。没见过这么不会说谎的人。心里涌上了小小的窃喜,凌晚溪抿了抿嘴唇。正准备回答时,叶星泽又说道:“凌晚溪,我不认识现在的你。”她顿时愣住,似乎没听明白。“你说是为了我才回来的?那么就为了我,再离开这里吧。就像两年前一样,离开了就不要再回来。”“为什么?”凌晚溪急了,不自觉地伸出手拉住了叶星泽的衣角。叶星泽垂下眼,轻轻后退一步甩掉了她的手,独自向教室门口走去,直到他到达教室门口时,才停下脚步。他回头看着凌晚溪,目光冷得就像雪地里的寒冰:“因为,在这个世界上,有些东西不是你想要就能得到,不想要就不要了的。我不愿意和这样自私的你呼吸同一片空气。”3和叶星泽之间的冷战一直持续到了考试的前一天。“明天就要考试了,凌晚溪,麻烦你不要拖了整个班级的后腿。”叶星泽说完就立刻转身走了,连看也不再看她一眼。“叶星泽,你等一下。”凌晚溪回想着他几次把笔记本扔在自己的座位上然后一走了之的背影,心口堵得难受。叶星泽停住脚步,却不转身,站在原地,背影颀长而挺拔。望着他,凌晚溪从座位上站起来,提高了嗓音,说道:“我会考合格的!”“那样最好。”叶星泽的声音里听不出任何情感,说完他抬起脚又朝前走去。“我也会考过你的!”女生的声音清晰地传进了他的耳朵里,刚走出几步的男生又停了下来,蓦然回头,淡淡地说道:“你不可能考过我的。”凌晚溪扬起脸,十分自信地笑了起来,笑容灿烂得让人移不开眼:“‘万年第一’总会有被人打败的一天,凡事说得太过是不正确的!”“你想说什么,凌晚溪?”两个星期以来,除了转学来的第一天,眼前的这个男生又一次叫出了她的名字,心中怎么能不欢喜呢?凌晚溪唇边的笑意不减,眼眸也更加明亮起来:“叶星泽,如果我考过你了,请你答应我一件事情吧?”现在正是午休时间。班里的学生都三三两两地聚在一起讨论考试的题目与解题方法,凌晚溪对叶星泽说的话大家都听得清清楚楚,教室里顿时一片唏嘘。“她的胆子真大啊,居然敢挑战我们学校‘万年第一’的叶星泽?”“叶星泽是稳居学校年级第一的人,不可能会败给这个新转来的女生的!”“完全没有任何悬念……”凌晚溪根本就没有注意到同学们的议论,她只是望着缓缓走向教室门口的那个人和他转身离去的背影,笑得格外灿烂。“等你考过了再说吧。”男生这样回答,那就是答应了吧?考试很快结束了。放榜那日,凌晚溪早早地来到了学校。当她看到年级前一百名的分数排行榜时,眼睛都亮了。“很开心吧?”听着这几天才重新熟悉起来的声音在耳边响起,凌晚溪转身对上叶星泽的目光,她的声音很轻,仿佛还带着丝丝的期待:“你失望吗?”叶星泽摇头,一脸平静:“不过是一场考试而已。”抬头望着排行榜上自己的名字仅仅只因为0.5分的差距而落到第二位置,他的脸上露出一抹淡笑,“说吧,你想让我答应你什么事情?”凌晚溪也顺着他的目光看着排行榜上的分数,笑道:“叶星泽,还记得考试之前我对你说的话吗?”叶星泽看着她的侧脸,声音淡淡的:“你让我答应你什么事情?”“我要当你的同桌。”她的话音刚落,叶星泽就轻哼一声转身走向了教学楼的楼梯口。本以为叶星泽不会答应她这样的要求的,而自己说出这句话时也没抱有太多的幻想,却不想,在上午第一节课时,班主任就宣布她成为了叶星泽的同桌。还是有一刻的错愕。坐在他的身边,凌晚溪看着这张干净白皙的脸,不禁皱起了眉头:怎么她的目的这么容易就达到了,事情怎么进行得这么顺利呢?正当她这样想时,旁边的男生已经放下了笔,转过头看着她,很小声地说了一句:“考过我就是为了想要成为我的同桌,这样的点子过了两年依然没有改变,你以为我还是当年的我吗?”原来他竟还记得曾经的她为了靠近他时做过这样的事情,只是唯一不同的是,那时的她没有考过他,却还是成为了他的同桌。凌晚溪知道,现在的叶星泽当然已经不是两年前的叶星泽了,但他却依然是天空中那颗最闪耀的星星。而她回到这里,却是为了找回他。4上午的最后一节课是科学课。授课老师是一位年长者,他戴着金丝边眼镜,看起来学识渊博。开始讲课之前,他看了一眼坐在教室第三排的凌晚溪,目光之中满是欣赏。这一节科学课的内容是讲解考试的试卷。凌晚溪在这一次科学课的考试中,得了整个年级的最高分,而考题中正好有一道题目是考北极星的,凌晚溪是唯一得了满分的学生,连‘万年第一’的叶星泽也因为答题不全面被扣掉了两分。趁老师在黑板上写答案时,凌晚溪把身体轻轻地向叶星泽的座位那边挪了挪,头略微歪了歪,这个角度正好可以让她看到叶星泽的答卷——密密麻麻的题目下,叶星泽的字显得苍劲有力。凌晚溪的眼睛一行一行地看过他的答案,竟然惊奇地发现他的答案是那样熟悉,令她霎时间仿佛回到了两年以前的时光。那是一个无比寂静的夜晚。“星泽,你知不知道北极星?”凌晚溪仰起头望着夏夜的天空,漫天的星星闪闪发光。“北极星?”男生呢喃一声,先是看了看女生白皙漂亮的侧脸,然后才顺着女生的目光望向了天空。深蓝色的天空,星光璀璨,不过在男生的眼中,每一颗都不如他身边的这颗耀眼。“你看到了吗?天空中最明亮的那颗。”女生伸出手指了指,“北极星又名紫微星,属于小熊星座,距地球约400光年,是夜空中能看到的亮度和位置较稳定的恒星。”“哦?”男生低笑一声,眼睛里尽是温柔的神色,“你好像知道得挺多的。”女生也轻笑了一声,继续说:“北极星是天空北部的一颗亮星,从地球上看,它的位置几乎是不变的,所以可以靠它来辨别方向。但是由于岁差,北极星它并不是永远都不变的一颗星,别看它现在是小熊座α星,但是到了公元14?000年的时候将会是织女星。”“好像很有意思。”男生附和道,眼睛却一直看着女生。这一刻,他觉得她就是自己的北极星。“当然,每25?800年,北极星会循环一次,所以我们现在看到的光芒,其实是北极星400年前的光芒。”女生越说越兴奋,似乎并没有注意到男生正温柔地看着她。安静了片刻后,她又轻轻地呼了一口气,眼中的神采黯淡了下去,带着几分忧伤。她缓缓地说:“星泽,和你在一起的每一天,我都很幸福,但是,我却觉得这样的幸福是我用别人的快乐换来的。如果我离开了你,请你一定要相信,终有一天,我也会像北极星一样,重新回到你身边的。”想到这里,凌晚溪已经收回了目光,看向自己的答卷。记忆里的时光转变成了暗黄色的电影,他的容颜和她的面貌都看起来比现在要清纯、稚嫩许多。令她感觉到温暖的是,他们曾经一起讨论过的话题,成了他在考卷上写下的答案,几乎一字不差。然而,她也仿佛在实践着她曾经所说的话。重新回到他的身边。找回他。5凌晚溪绝没有想到,自己这么快就出名了,仿佛每个人都认识自己一般。不论走到哪里,凌晚溪总能感觉到无数目光紧紧地贴在自己的背后,还伴随着诸如“这个女生真的很胆大”、“居然在考试时考过了‘万年第一’的叶星泽,她绝对也是朵奇葩”、“敢当叶星泽的同桌,看来她还是有点儿实力的”、“听说叶星泽对她的态度好像不一般,会不会是他让着她”这样的言论。因为在考试中超过了叶星泽,各个学科的老师对凌晚溪都格外友好起来。每每从老师们的身边走过时,都会被鼓励着“继续努力”、“考得不错”、“有问题尽管来找老师”等等,这就是优等生的待遇吗?叶星泽走在学校里也会是这样吗?但是,这样的事情发生在了她的身上,他会怎么看她呢?走回教室后,凌晚溪的座位旁边还是空的,细细想来,这个时候叶星泽一定在学校的图书室里吧。坐在位子上,凌晚溪准备拿出课本预习下午的课程时,低头间一个笔记本突然映入眼帘——它静静地躺在地上,白色的封面上印着简单的图画:一轮落日,一条小溪。色彩很简单。傍晚的小溪,似乎是她名字的隐喻,但真正吸引凌晚溪目光的并不是封面,而是封面右下角那个有些龙飞凤舞的草书签名——叶星泽。叶星泽是在下午第一节课上课前5分钟回来的。刚坐到座位上他就不停地翻着自己课桌的抽屉,似乎是在找什么东西。他的眉头紧锁,仿佛有些焦急。“叶星泽,你是在找这个吗?”听到她的声音,叶星泽的手停住了,回头看着凌晚溪,然后他的目光直接落在了她手中的笔记本上。他立刻将笔记本夺了回来,并用一种质问的口吻对她说:“我的笔记本为什么会在你手中?你看了里面的……”“没有!”凌晚溪摇头,笑容惨淡,“是我看到它掉在地上然后捡起来了,至于里面是什么内容,我并没有什么兴趣知道。”说完,凌晚溪转过头不再看他。叶星泽松了一口气,他把笔记本放回了抽屉里,整个动作格外小心,像是在对待自己最珍视的东西一般。过了一会儿,叶星泽好像进入了学习的状态。为什么在发现那个笔记本不见了之后他会那么紧张?为什么会那么在意她是不是看了笔记本里面的内容呢?他应该是怕她发现里面记载的其实是这两年以来,她所在的学校、所在的班级、每一次考试的成绩和排名、和什么样的人做朋友、收到过谁的情书,还有笔记本第一页上用不同字体写出的“凌晚溪”这三个字?更多的是怕她发现,其实他并没有忘记她,一直都关注着有关她的一切?凌晚溪很想问他笔记本里到底写了什么,但是自己已经说出“并没有兴趣知道”的话了,如果再问的话,他应该也不会告诉她吧?想着这样的问题,一下午的课就这样过去了。放学后。学校门口的人来来往往,凌晚溪站在人比较少的地方不停地向左边的路口张望着。电话里女生说好一放学就来找她的,可是她已经等了十多分钟了,却还不见女生的人影,真是一如既往的不守时。凌晚溪有些无聊地低下头,开始数着地上的石头,突然像是感觉到了谁的气息一般,她蓦地抬头,叶星泽面无表情地从她身边走过,看都不看她一眼,犹如一个陌生人一般。就算关系不好,也还是同学吧,再怎么样也要打个招呼才对嘛。这一刻,心里的失落已经没有办法来形容了。凌晚溪站在原地愣了半晌,直到被一个女生叫出了名字之后才回过神来。凌晚溪看着黎纯明媚的笑容,说道:“小纯,你来了啊,我可等你好久了!”黎纯大大咧咧地抬起手放到凌晚溪的肩膀上,笑得极灿烂:“是吗?我可是看见你在发呆呢!怎么样,已经回来两个多星期了,应该见到他了吧?你们和好了吗?”凌晚溪一听,脸上的笑容渐渐敛去:“还没有呢!”连和他说话的机会都没有多少,更不要说和好了。两年前因为凌晚溪的突然离开,连和叶星泽说清楚的机会都没有,两年后会变成这样也是正常的,正如他所说的一样,她其实就是个自私的人。“你应该跟他说清楚才是。”黎纯很认真地说道。她放下搭在凌晚溪肩膀上的手,转而握住了凌晚溪的双手,目光温和,“我和你从小就在一起长大,一直都是好朋友。我们曾经喜欢上了同一个人,我很感谢你用两年前的离开作为对我的成全,可是,我知道叶星泽喜欢的人从来都不是我。”“为了找你回来,回到他的身边,我花了很长时间。现在你回来了,你也应该把他找回来。凌晚溪,他喜欢的人一直都是你,你也一样吧。”黎纯的声音很轻,但一字一句都回响在凌晚溪的耳边。如果不去努力,不想办法解决已经产生的问题,又怎么找回我们的曾经?傍晚,凌晚溪看着北极星所在的方向,北极星正隐隐地发着光。同一时刻。走在回家路上的叶星泽也抬头望着天空,北极星的光芒明亮而炫目,比天上的任何一颗星都要更早发光。6“叶星泽,我有话想对你说!”眼前的女生好像算准了他每天都会经过这条楼梯的转角处似的,所以在这里拦住了他。叶星泽抬头,一脸的疑惑:“凌晚溪,有什么话不能在教室里面说,非要把我拦在这里?”凌晚溪深吸了一口气,背在身后的双手因为紧张而交握在了一起,心跳得飞快。她看着他,朗声说道:“我要跟你解释一下两年前的事情。”“哦?”叶星泽轻笑一声,目光里全是不屑的神情,“两年前?两年前我们有什么误会吗?你又想解释什么?解释两年前你为什么会离开吗?你不觉得现在说这个……”“你先听我说完好吗?”面对叶星泽一连串的问题,凌晚溪柔声打断了他,“你先听我说完,然后再发表意见,可以吗?叶星泽。”叶星泽没有说话,似乎是同意了。凌晚溪望着他,静静地说:“两年前,我是因为你和黎纯才离开的。”“我和黎纯?”男生有些诧异地反问道。凌晚溪点头:“黎纯那个时候也喜欢你,甚至比我更喜欢你。我那时想,像她那样性格开朗的女生,应该更适合你,如果你们……”“够了!”叶星泽有些怒了,“你的意思我已经很明白了,黎纯有你这样的朋友,真的是很幸运。连喜欢的人都可以让出去,你这个朋友真够伟大的,我是你想要就要,想不要就不要的吗?你太自以为是了,凌晚溪。”凌明溪听到他的话,突然就慌了:“叶星泽,并不是这样的。我是喜欢你的,这两年我一直都喜欢着你,而且我回来是因为……”“现在说这些已经没有用了!也请你不要再说什么回来是因为我的话了,我不会相信的!”叶星泽近乎吼叫般地说道,“我想你还没有认清现实吧。”“什么?”凌晚溪一惊。“凌晚溪,我已经——不喜欢——你了!”转角的楼梯口,凌晚溪一个人站着,脸上仿佛没有任何表情,眼睛黯淡无光。她静静地站在原地,从叶星泽离开后就一步也没有移动过。现在说这些已经没有用了。我不会相信的。这是凌晚溪所听到的最清冷的声音。我想你还没有认清现实吧。凌晚溪,我已经不喜欢你了。这是凌晚溪所听到的最绝望的声音。凌晚溪的心像被撞碎了一般,一片一片的,都染上了鲜艳的红色。医务室里。校医一边拿着蘸了酒精的纱布包住凌晚溪的额头,一边摇着头:“居然会被篮球砸到,你走路时应该小心些才是。”凌晚溪因为失神想着其他事情而没有来得及躲开飞来的篮球,居然在一瞬间被砸晕而倒在了地上。醒来时她发现自己躺在医务室里,是谁送她来的呢?校医为她包好了伤口,又说道:“是一个男生送你来的,应该是你的同学。伤口三天内不要沾水,如果不小心沾了水要记得马上消毒,不需要多久就会好的。”凌晚溪的脑袋里并没有想着校医嘱咐她的话,而是想着送她来医务室的人。那个送她来的男生会是他吗?7带着这样的想法,凌晚溪一直很想向叶星泽求证,但是临近校庆,他作为学生会的成员,每天都很忙碌。叶星泽一下课就消失了,凌晚溪能和他说话的机会很少。凌晚溪不由得叹了一口气,白皙的面孔上满是失落的表情。中午午休时间。叶星泽在学生会办公室和其他学生会成员一起吃过饭后,又开始讨论校庆活动的事宜了。正在这时,放在口袋里的手机突然震动了起来。叶星泽低头掏出手机,看到上面显示的名字时,目光顿时一滞。他按下了挂断键,然后飞快地写了一句话发送回去。很快,叶星泽收到了回信。发件人:黎纯“我现在就在你们学校门口,你出来一下,我有些话想跟你说。”叶星泽的手指突然僵住,半晌,他向学生会的其他成员说明了原因,然后轻轻地走出了办公室。黎纯倚在学校门口的大树下,在看到叶星泽走出来时,她的脸上满是笑意,纯净、自然,没有丝毫杂质。叶星泽缓缓地走到了她的面前,平静地问道:“黎纯,有什么事吗?请快一点儿说,我还要回学生会讨论校庆的事。”“你和晚溪还好吗?我听她说,她现在和你是同桌了。”一提到凌晚溪,叶星泽的面色忽然一变,变得如冰山一般冷。黎纯看着叶星泽的表情,心中立刻像是明白了什么似的,她说道:“你还没有原谅她吗?”叶星泽抬眼:“黎纯,你来这里就是要跟我说这些话吗?”“是啊,不然你以为我要说什么?”黎纯笑了起来,声音也渐渐变得温柔,“叶星泽,晚溪和你一样,都没有放下过彼此。”“我可以体会两年前她为了成全我和你而做出离开的举动时是怎样的心情。”黎纯顿了顿,又继续说道,“我和晚溪是从小一起长大的姐妹,比亲姐妹还要亲,有喜欢吃的东西会让给对方,有喜欢的衣服也会轮流着穿,甚至还喜欢上了同一个人……”“我以为我隐藏得很好,但是晚溪还是发现我喜欢上了你这件事情,于是她用自己的离开来成全我。”说着,黎纯的表情也变得凝重了起来。叶星泽的眉头也紧锁在了一起。“也许你认为,晚溪这么做是错的。但是,我还是希望你能够理解晚溪的心情,因为,在她的心里,我如果得不到幸福,她也不想一个人得到幸福。”这一刻,叶星泽的身体猛地颤了一下,冰冷的面容也渐渐变得柔和起来。我却觉得这样的幸福是我用别人的快乐换来的,如果我离开了你,请你一定要相信,终有一天,我也会像北极星一样,重新回到你身边的。原来,那个时候,她说的话,是这个意思啊!这个凌晚溪,为什么解释也不解释得清楚一些?他更生气的是,她什么也不告诉他……中午的学生会会议结束之后,叶星泽走出了办公室。挺拔颀长的身影突然变得有些寂寞。应该怎么做才能回到原来的模样呢?他有他的骄傲。正在这时,教学楼的楼梯口走出了一个身影。叶星泽怔住。凌晚溪也在这时停下了脚步,转过头望着他。夏季已经到了,天气格外炎热,空气中也隐隐泛着热气,让人感觉像是处在一个巨大的烤箱中一般。凌晚溪的额头上已经冒出了汗,见叶星泽不说话,她微微一笑:“叶星泽,你刚刚结束会议吗?”“嗯。”叶星泽淡淡地应了一声,朝她缓缓走了过来。“天气很热,你要吃冰激凌吗?”凌晚溪问道。叶星泽在凌晚溪的身侧停了下来,他抬眸望着她的眼睛,那双眼睛一如两年前那般清澈、纯净。见他不回答,凌晚溪又说道:“你不说话,我就当你是想吃了,我给你买个抹茶味的冰激凌好吗?”抹茶冰激凌,那是他最喜欢的口味。叶星泽看着凌晚溪,渐渐有些失神了,等到他回过神来时,凌晚溪已经渐渐走远。这是继那天在楼梯口的争吵之后他们第一次说话。他以为他们之间的关系会从此结束了,他不知道她到底在想些什么,也许,只要她再向前走一步,再主动一点点,他就会回到她身边。不过,现在看来,需要他向前一步了。叶星泽站在原地,看见那个娇小的身影又出现在了自己的视野之中,手里拿着两个冰激凌。似乎怕冰激凌化掉,女生跑得极快。他的嘴角不自觉地勾起,仿佛夏季里最动人的笑意。8一年一度的校庆到了。从早晨9点的校长讲话,到下午各个社团的分区活动,再到晚上7点开始的欢庆表演,整个活动将持续十多个小时。凌晚溪的视线一直跟着人群里的叶星泽在动,时而看到他和其他同学交代事情,时而看到他和老师交流。他不时地皱眉,甚至会紧紧地抿着自己的嘴唇。凌晚溪突然想到自己有一次站在教室外面,看到叶星泽走进空无一人的教室,往她的课桌抽屉里放药的情景,突然就笑了。晚上9点,校庆活动结束。因为人手不够,凌晚溪被同学拉去帮忙,却在后台十分不凑巧地看到了这一幕——“叶星泽,我喜欢你很久了,请和我交往吧!”礼台的幕布旁,叶星泽正拿着一份资料站着,他准备转身走开时,被人叫住了。他停住脚步,抬眼看着面前被称为“校花”的女生,一句话也没有说。女生的声音并不大,但周围的几个人都听到了,也包括凌晚溪。“我现在有事情,晚一些再回复你。”叶星泽说完就走出了后台。等叶星泽消失在自己的视野里时,凌晚溪才认真地打量起了刚才对他表白的女生。这个女生长得很干净、很漂亮,脸颊上还有浅浅的酒窝,不愧是校花,而且成绩也好,听说还是校长的女儿,与叶星泽交往应该很适合。口头上的“晚一些再回复”并不像他的风格,如果从前被不喜欢的人告白,他会当场就拒绝的,然而现在却说出这样的话来,他难道真的会答应吗?月色如水。街道两边暗黄色的路灯将凌晚溪的影子拉得十分长,她低着头走着,根本就没看到前方正朝她驶来的汽车。“喂,小心!”凌晚溪还没回过神来,整个人差点被来人拉得摔倒,手臂上传来的疼痛令她皱起了眉头。嘟——路边顿时大亮,一辆卡车飞驰而过。“凌晚溪,你到底在想什么啊,这么大一辆车开过来都没有看到?”声音里满满的都是责怪,甚至还有着怒意。凌晚溪鼻子一酸,眼泪就这样刷刷地流了出来。她甩开男生的手,蹲在地上“哇”的一声哭了起来。周围静静的,听不到风的声音,听不到彼此呼吸的声音,耳边响着的全是女生伤心而悲凉的哭声。叶星泽完全怔住了,连说话都变得紧张起来:“凌晚溪,我没有凶你的意思,你干吗哭?”女生像是听不到一般,继续伤心地哭着。“凌晚溪,我是因为担心你才会这样的,你不要哭了,好吗?”然而凌晚溪依然在哭。终于,叶星泽也蹲了下来,他伸出双手将女生的头埋在了自己的胸口,声音温柔得就像月光:“喂,晚溪,我已经这样哄你了,你能不能不要再哭了啊?”“最近因为校庆的事情,我一直很忙,忙得都没有时间来跟你讲话,也没来得及告诉你我想要对你说的话。”叶星泽的手放在凌晚溪的肩膀上,一字一句地说道,“其实那天在楼梯口时我对你说的话,都是气你的。你说喜欢我,我其实很高兴……”像是听到了世界上最动听的话语,女生的眼泪突然就停止了:“真的吗?”“我已经原谅你了。”叶星泽轻轻地说道,“不管你曾经是因为什么原因而离开了我,只要你回来了,过往的一切就都不重要了。”“真的吗?”凌晚溪还是有些不确定。叶星泽点了点头:“你看到了那个女生对我表白对吗?本来打算从礼堂里出来时就跟你解释的,可是你走得实在太快了,而且心不在焉,如果不是我一路跟着过来,说不定你就……”凌晚溪从他的胸前抬起头来,直直地看着他那双明亮而清澈的眼睛,灰心地解释道:“我那是因为……”“你一定是在想刚才看到的场景吧!”叶星泽松开手,扶起了凌晚溪,他仰头看向了天空的北极星,沉声道,“我想要跟你说的是,其实我是故意的,我就是想知道,你会有什么样的反应,因为全世界只有你的喜欢,才能让我高兴。”9两年前你不辞而别,我发疯似的找你。但是我的能力十分有限,辗转地才找到了你转去的学校和班级。两年来你所有的一切我都是通过别人或者是谣传得知的,这样的距离让我痛恨。你想不到当我重新看见你的时候,心跳的速度有多快。你想不到当你对我说第一句话时,我的呼吸有多么急促,但我强忍着那一份自尊不肯低头,只因为我在等你的那句话。我一直都在等你回来,就像你说的那句话一般——北极星会离开,但北极星还会回到原来的位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