G市,秋夜,灯红酒绿的西湖路,象征着这个城市的繁华,喧嚣与沉沦。“喂,二辉,怎么还没出来?我已经在这里了,好……当然好,到处都是美女……不说了,你快点儿。”江一合上了手机,斜靠在吧台边,有意无意地瞥着进进出出的时尚女郎们,她们当中的多数漂亮,性感,衣着惹火,随时引爆着男人的眼球。这家酒吧叫做Night Elf,开了没多久,江一“敏锐”地发现了它,因为发现酒吧是他的超强项,在G市里,没有一个卖酒的地方是他不知道的。Night Elf内装修得很有格调,不过这也无所谓,因为黯淡的灯光,妖冶的红颜,让每家酒吧都差不多,重要的是,进出这家酒吧的女人跟酒吧的格调match得很好,简直太好了,江一看得有些眼花缭乱,“这酒吧的老板是干什么的?哪里找来的这些靓妞?”江一还在这么想着,已经有高挑的美女出现在他的视线里。这个女人不年轻了,二十的尽头,三十的初始,仍然很漂亮,秀发象波浪一样倾泻在丰满的胸前,眼睛上打着浓重的烟熏妆,半开半闭的,很撩人。她手上优雅地夹着一支细长的香烟,还没有点。江一笑了,从口袋掏出一个打火机,顺着吧台滑了过去。那女人有些诧异,望了江一一眼,用魅惑的声音说:“怎么你不想替我点吗?”“我不习惯给女人点烟。”江一说,嘴角又泛起了满不在乎的微笑。那女人也笑了,拿起打火机,犹豫了一下,却没点燃香烟,把火机又滑了回来,“突然不想抽了,你请我喝杯酒吧。”“随便叫。”江一心里又泛起了每天泛起十几次的优越感,他很感谢父母,给了他高大挺拔的体格,九分英俊,十分迷人,以及百分百聪明的脑袋,至少他自己是这么认为的。酒精的作用是神秘的,那女人的眼里罩上了一层淡淡的烟雾,加上柔媚的笑意,更加勾魂摄魄。她伸出中指在江一的手背上轻轻地画着圈,小声说:“要不……咱们去别的地方玩玩。”江一得意地笑着,那个“好”字还在喉咙里打滚,已经听见有人大声地喝骂:“他妈的,你个婊子果然在这里勾引男人。”这可不是什么好兆头,江一的念头还没转过来,领子已经被人揪住了。这是个满脸横肉的家伙,手臂上有一个“忍”字刺青,很明显,他是G市里最下等的那种小混混。“靠,真他妈倒霉。”江一心里咒骂着,脸上却陪着笑脸:“兄弟,你是不是认错人了?”“认错你个鸟,老子的女人你也敢踫?”这回说话的是个三十多岁的矮个子,长得很丑陋,刺青在胸口,眼里闪着凶光。江一有点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但转念一想也就想通了,这年头就这样,美女总是配了有钱或者有势或者有地头的野兽。“是误会,我们只是随便聊聊天。”江一笑着说。“好,老子相信,是误会。”矮个子冷笑着,“她刚才踫了你的左手,留下左手老子就让你走。”这话是个命令,一群马仔立即把江一拉到桌子边,把他的左手按在了桌上。矮个子提了瓶啤酒过来,咬开瓶盖,把酒洒在江一的左手背上,随即倒提了酒瓶,高高举起,对江一说:“小子,这回是个教训,以后出来玩,记得带眼睛。”江一不是死人,当然会反抗,他那些标准的散打动作把一群小流氓,中流氓放倒在酒吧的每个角落,在无数惊讶的目光中故作潇洒却又无可奈何地走出了门口。其实江一很郁闷,因为距离他上次打架,间隔了还不到一个星期,至于原因,大同小异。江一到对面的便利店买了一瓶纯净水,坐在路边的护栏上清洗指节上的伤口,忽然电话响了,是二辉。“你怎么还没来?我刚在这儿锻炼了一下身体,你快来收摊子吧。”江一说。“不行啊,今晚来不了了。”二辉的声音很沮丧。“为什么?”“刚接到报案,有人从朝阳桥上跳江,我要去看看。”“啊,那我怎么办?”“什么怎么办?又不是第一次,看着办吧。”二辉说完挂断了电话。江一的头有些大了,扔了纯净水瓶,望望Night Elf的门前,那里已经聚集了很多低级小混混,很明显,其中一个五彩毛的举起钢管向自己指了指。江一下意识地撇了撇嘴,事到如今,还是跑吧,反正短跑是自己的强项,上大学的时候不是还跑进过十一秒吗?想到这个,江一心里顿时安定了,嚣张地举起手,向对面的混混群挥了挥。那是一个马蜂窝,江一的这个挑衅动作让他们“呼啦”地冲了过来。于是逃跑成了江一唯一的选择,他跑得真的很快,一百米的距离就甩了那帮痞子二十多米,可惜,他忘了自己的长跑不太好,也没想到今时今日的混混们竟敢明目张胆的满大街砍人,而且,还居然有锲而不舍的精神。听着后面越来越近的喊打喊杀声,江一后悔得想抽自己两个耳刮子,接下来怎么办?总不见得就这么横尸街头了吧。还好,朝阳桥离西湖路不是那么远,江一狂奔得眼冒金星的时候,红蓝相间的警灯终于闪烁在他的视野里,于是身后脚步声迟疑了,江一回头望了一眼,停下来喘了几口粗气,得意地笑着说:“接着追啊?出来混不是最要胆子的吗?”出来混要胆子,但出来混也不能是傻子,一帮乌合之众转眼间鸟兽散,速度之快,简直让江一觉得这些混混从来没存在过,都是自己的幻觉。“咦?你来得真快啊,我这警车也才刚到呢。”江一身后传来了二辉调侃的说话声。“你还说?竟然放我鸽子,要是我被砍死了,看看还有谁借名牌给你钓马子。”江一没好气地说。“哦,那我不担心,你要是挂了,你的所有物品不就自动划归我名下了?”二辉笑着说。二辉的大名叫文辉,二十八岁,刑警队长,江一的死党。“出现场还这么多废话,赶紧办事吧。”“不用你操心,我的兄弟们不是正在问话吗?”江一哼了一声,抬头望去,只见桥面上停了一辆白色的宝马车,车门敞开着,有警员正在查看。“到底是怎么回事?”看见宝马,江一有些好奇了。“根据报案的人说,看见这辆宝马车突然在桥面停下,里面出来个女人,徘徊了一会儿,爬出护栏,跳江了。”“是吗?有宝马开还跳江,现在的人都是脑子有病的。”江一嘟哝着走到了宝马车旁边,他是文辉的好友,平时见面多了,根本没人拦他。车内很整洁,几乎是纤尘不染,瞧不出有什么异样。“查车牌了没有?车主是什么人?”二辉问。“查过了,车主是星光百货总经理盛秀贞。”小杰说,他是二辉的手下。“是她?”二辉有些惊讶,盛秀贞是G市的名女人,三十八九岁的年纪,姿容秀丽,白手创业,电视台上没少见面。“你这么惊奇干什么?名女人就不能自杀?”江一一面说,一面四处观望,桥面上很静,很久没有的士经过了。“什么时候完事,送我回家。”江一问。“回家?人还没找到呢,从这里跳下去,也不一定会死对不对?你要是等不及,自己打车回去吧。”二辉说。“自己回去?你没搞错吧,刚才的架势你也不是没看见,没警车护驾,回家?算了吧,我还是在你车上打个盹儿。”江一说完自顾自地钻进了警车里。风凉水冷,涌动不停的江潮声更增添了寒意,江一打了个冷战,睁开眼睛,周围的景象变了,透过车窗望去,江波荡漾,激起一个又一个的漩涡。“不是见鬼了吧?今天什么日子?十月六日,好像也没什么特别,怎么这么倒霉?”江一一个翻身坐了起来,揉了揉眼睛,看清楚了,这里是下游的江岸,岸边聚集了很多警察,地上有一堆用布盖着的东西,经验告诉他,那是尸体。江一跳下车,正好撞上迎面而来的文辉。“怎么样?找到尸体了?”江一问。“是啊,死了,你倒舒服,躺在车上睡大觉,我却要到处奔波。”“谁叫你是警察?接下来怎么样?”“已经通知了她老公,就快到了,等他认了尸,我就走人。”文辉说,话没落音,就听见一声尖锐的刹车声,一辆黑色轿车急停在岸边,车上下来个四十多岁的男人,三步并作两步地冲了上来。“我老婆呢,我老婆在哪里?”中年男人抓住了文辉,焦急地问。文辉往江边一指,“张先生,节哀顺变。”男人听了,甩开文辉,扑到尸体边,掀开盖布,呼天抢地地哭了起来。文辉叹了口气,叫小杰过来,吩咐了几句,对江一说:“走吧,回家睡觉。”江一又睡了,还梦见了好多美女,可惜好景不长,一阵急促的电话铃声把他从美梦中惊醒。“喂……谁啊……”江一好不容易摸到了电话,闭着眼睛,懒洋洋地问。“现在几点了?你怎么还没来,昨晚又出去玩了是不是?我警告你,你再不来,我就叫消防队砸门进去。”电话那头一个气急败坏的女声劈头盖脸地砸过来。“是,是,是,就来了,就来了。”这是江一的活闹钟,几乎每天重复着相同的台词,江一已经有些麻木了,但仍然不敢怠慢,因为他知道她做得出来。江一飞快地梳洗打扮完毕,来到了百诚大厦的十一楼,他在这里有一间侦探社,不用说,他的职业是私家侦探。“你看看你,象什么样子?打扮得像个花花公子,油头粉面,不知所谓……”电话里凶悍的女声又出现了,让人惊奇的是,这女声的主人竟然是个英姿飒爽的漂亮女人。她叫沈澜,是江一的搭档。沈澜一把抓起江一的手,扫了一眼,“手指又伤了,昨天又出去跟人打架,我拜托你,你是侦探,不是流氓,你到底……我真是瞎了眼,当初怎么会找你做搭档?”“别生气,别生气。”江一陪着笑脸,“我没去打架,昨晚我一直跟二辉在一起,不信你可以问他。”“问他?你们两个蛇鼠一窝的,他会有半句实话?”“好,好,好,总之是我不对,我给你倒杯清茶,降降火。”江一乖巧地说。“我跟你说,少来这套,给我出去找工作去。”沈澜没好气地说。“找工作?你昨天不是说接了一单吗?”“你还说,也不知道倒的什么霉,昨天才接了工作,今天当事人就死了,我跟你说,要是再没客人,我就卖你的房子。”江一吓了一跳,苦笑着说:“别动气,别动气,我出去找,我出去找。”“那还不快点儿,找到了别忘记让客人先付定金,这年头,什么人都靠不住,还说是星光百货的总经理,居然说死就死。”沈澜还在气鼓鼓地嘟囔着。“什么?”江一的目光闪烁了一下,“你刚才说星光百货的总经理?盛秀贞?”“不是她还有谁?昨天上午来委托,要查她老公的婚外情,结果晚上就跳江死了,我看她有头有脸,没收她定金,谁知道……总之就是倒霉,你还站着干什么?快出去找!”江一被她的吼叫声震得汗毛都竖了起来,瞪着眼睛,一动不动。“你傻了?还在看什么?”沈澜问。“没什么,刚才你……嘴巴张得很大,我看见你的扁桃体有点儿发炎,要多注意身体。”江一说。沈澜有种要晕倒的感觉,闭上眼睛定定神,吸了口气,跳了起来。多亏江一跑得快,才没挨上沈澜飞起的一脚,她可是G市的女子武术冠军,如果让她踢上了,这后果……真是不堪想像。江一暗自庆幸着,在街心花园里找了个地方躺下,阳光暖洋洋的,很舒服。“早上来委托,晚上就自杀,这似乎也太快了吧。”江一思忖着,给文辉打了个电话。“喂……是我,昨天那案子怎么样了?法医验过了没有?”江一问。“验过了,死因是溺水,没什么可疑的。干嘛问这个?”文辉说。“能不能说具体点儿,比如死亡时间,胃的内容物什么的。”“死亡时间大概是昨晚八点到十二点,胃里除了酒精,没什么特别的。”“八点到十二点,范围大了点吧。”江一说。“我们找到尸体的时候已经是夜里三点了,你也不是不知道,尸体被水泡过,就不容易确定死亡时间了。奇怪,你问这么多干什么?有什么可疑吗?”文辉问。“暂时还没有,只是直觉上有些不对劲。”江一迟疑着说。“说具体点。”文辉来了兴趣。“其实盛秀贞昨天早上来过我的侦探社,委托调查她老公的婚外情。”“是吗?这也没什么,也许就是因为她发现了老公的婚外情,所以一时想不开……”“问题不在盛秀贞身上,在她老公身上。”江一说。“为什么?他老公的表现没什么异常啊。”“表现是没什么异常,但是打扮异常,他老公来到现场,已经是凌晨三点过后,可是他依然穿戴整齐,按理说,听到老婆出事,应该没有心情打扮才对。”“也许他看老婆这么晚还没回来,很担心,所以根本没有换衣服。”“有这个可能,可是我注意到他左手无名指上有一圈白色痕迹,很明显,他习惯戴结婚戒指,昨天晚上却脱掉了,这与他整齐的衣着相比,就不寻常了。”“他不是有婚外情吗?也许怕情人看见不高兴,所以……”“你通知他,打的是哪里电话?”江一问。“住宅电话。”“如果你有情人,会不会带她回家,而且半夜三更还不离开?”“这……”文辉有些语塞了,因为各种情况之间的确有矛盾,“无论怎样都好,跟案件都没有实质联系,这是一桩自杀案,因为有证人亲眼目睹盛秀贞跳江的整个过程。”文辉说。“我知道,不过你这么想想,一个成功的女人,一个虚情假意的男人,一桩莫名其妙的自杀案,这样联系起来是不是有些问题了?”江一说。“有什么问题?没觉得,我是警察,办案是要讲证据的。”“好吧……”江一沉默了一会儿,正想挂电话,脑海里忽然电光一闪,“就算你帮我个忙,查查宝马车的方向盘上都有谁的指纹。”“又给我没事找事,你以为会有谁的指纹?”“查完你就知道了。”江一说完挂了电话,自言自语,“可能是我太多疑了,不过反正是你出力,不查白不查。”江一在街心花园呆了半个多小时,肚子饿了,正想找个地方吃东西,前面来了个二十出头的女孩,一边走,一边东张西望,好像在找些什么。“哇,身材可真不错,面孔也不错,最佳客人。”江一这么想着,不由自主地迎了上去,涎着脸笑嘻嘻地说:“Hello,你好,有什么能帮忙的吗?”女孩瞥了他一眼,没有搭话,仍是自顾自的低头寻找。江一眼珠一转,“我刚才在这里捡到……算了,看来也不象是你的。”女孩紧张地抬起了头,“你捡到什么了?”“不如你告诉我你丢了什么?”江一说。“我丢了一支笔,金笔。”“哦,给你这个。”江一说。女孩急忙伸手来接,却忽然一愣,原来江一手上是一张名片。“我是私家侦探,找东西是我的强项,有什么不见了,尽管雇用我,一定帮你找到。”江一笑着说。“你是侦探?”女孩显然有些惊讶。“是啊,最能干的那种。”江一得意地回答,正想多吹嘘两句,电话却不合时宜地响了起来,“喂……”江一恨恨地接通了电话。“指纹真的有问题,你猜都猜不到。”电话那头文辉兴奋地说。“猜不到也不会让你查了。”江一说。“那你猜猜都有谁的指纹。”“我猜有……当然是谁的也没有,小子,你想耍我?”江一说。“果然有两把刷子,真的是谁的指纹也没有,这下这个案子可有意思了,我准备去盛秀贞家找她老公问话,你跟不跟我去?”“去,当然去,不过去之前,我想看看盛秀贞的遗物,十五分钟到。”江一挂了电话,抬头再看,好身材的女孩早已不见了踪影。盛秀贞的遗物很简单,除了衣物首饰,就是几张名片,一支润唇膏,一部samsung的旧手机。“手机还能用吗?”江一问。“已经处理过了,可以开机,最后一个号码不知道是打给谁的,系统里查不到,而且通话时间只有五秒。”二辉说。“五秒?”江一摸着下巴,扮着聪明样,“你说一个要自杀的人会不会把方向盘上的指纹抹掉?”“当然不会,所以只剩下一个可能,就是目击证人说谎。”文辉说。“目击证人是什么人?跟盛秀贞有什么关系?”“这……完全没关系,两名证人一个叫平可达,是退伍军人,六十多岁了,每天十点都会到江边散步,所以目睹了案发经过。另一个叫郑连奇,是第一中学的数学老师,给补习班上完了课,正在回家的途中。”“两个跟盛秀贞完全没有关系的人同时说谎,这可能吗?”江一问。“我也觉得很奇怪,这两个人当时分别在桥的东,西侧,相互不认识,跟盛秀贞也不认识,似乎不太可能串谋。”“不用瞎猜了,让小杰去查郑连奇,我们去拜访一下平可达。”江一说。江一和文辉很容易就找到了平可达的住处,可是敲了半天门,却没人应声,倒是把邻居给敲出来了。“你们找谁?”邻居问。“我们是警察,找平可达有点事。”文辉亮出了证件。“不是出了什么事了吧?”邻居有点不安。“没有,没有,昨天平伯目击了一起自杀案,咱们来询问一下详细情况。”文辉说。“原来是这样,我刚看见平伯出去了。”邻居说。“是吗?真是不巧,平伯家还有什么人,您知道吗?”江一问。“没了,就平伯一个人,说起来真是可怜,平伯的老婆十几年前就病死了,本来有个儿子,父子俩相依为命,可是前两年一场车祸,儿子也走了,剩下平伯孤苦伶仃,唉……中年丧妻,老年丧子,倒霉事都让他碰上了。”邻居说。“是这样,真是挺可怜的……那……谢谢您,我们先走了,回头再来找他。”文辉说。江一正要走,忽然又回身问:“您知道他儿子是干什么的吗?”“知道,从前是星光百货的保安。”邻居说。“哦,谢谢您。”江一的目光闪了一下,回头望着文辉,他的眼中也放光了。“总算有点眉目,原来平可达跟盛秀贞不是一点关系也没有。”文辉说。“就凭这点关系也证明不了什么,我看咱们还得查查两年前的车祸。”江一说。“行,我这就找人去查。”文辉打电话下了命令,两人回到局里的时候,结果已经出来了。平可达的儿子叫平安,两年前在金云路被小巴撞死,小巴司机叫王全民,是四川来G市的打工仔,当时有很多路人证明事故不是他的责任,所以没有受到任何处罚。“这宗车祸完全不关盛秀贞的事,不能构成平可达的杀人动机。”文辉说。江一点了点头,正在沉思,房门打开,小杰也回来了。“什么情况?”文辉问。“郑连奇说他根本不认识盛秀贞,平时也不上补习班的课,昨天是一位陈老师临时出状况,找他去代课,所以……”“临时去代课?是真的吗?”江一打断了小杰。“应该是真的,我问过教务处,昨天的确应该是陈老师上课,但是陈老师急性肠胃炎,进了医院。”“是这样。”江一喃喃说着,眉头皱了起来。“怎么了?”文辉问。“如果这是事实,那郑连奇出现在案发现场附近完全是一个偶发事件,也就是说没有预谋的可能,他的话应该是可信的。”江一说。“他的话可信?岂不是说平可达也没说假话?难道盛秀贞真的是自杀?”“如果……他们说的都是真话,而盛秀贞又不是自杀呢?”江一沉吟着说。“你这什么逻辑?如果郑连奇和平可达说的都是真话,那盛秀贞就是自己从桥上跳下去的,当然是自杀。”文辉说。“你再想象得大胆一点。”江一说,“如果从宝马车里出来的人根本就不是盛秀贞呢。”“这……”文辉有点瞠目结舌。“这就解释得通了,首先,假定盛秀贞是被谋杀的,那从车里出来的人,就是杀害她的凶手,这个凶手穿了跟盛秀贞一模一样的衣服,自己从桥上跳了下去,于是就产生了目击证人看到的自杀假象,而凶手已经一早就把尸体藏在下游的某个地方,警方搜寻江面,找到了尸体,这桩颇为完美的‘自杀’案就算完成了。”江一说。“如果……如果真是这样,那最可疑的就是盛秀贞的老公了,他应该是这宗案件的最大受益者,既可以继承盛秀贞的财产,又可以跟情妇双宿双飞。而且,他的情妇很可能就是他的帮凶。”文辉说。“那……辉哥,一哥,我们应该怎么办?”小杰问。“我们去一趟盛秀贞家,通知她老公来领回尸体,顺便问他几个问题。”江一望着窗外经过的漂亮警花,心不在焉地说。盛秀贞的老公叫张大名,在哭,不过哭声中没多少悲伤。江一注意到他左手的无名指套着结婚戒指,“张先生,节哀顺变,想不到盛经理这么成功的人也……你介不介意我们问你几个问题?”江一说。“你们随便问吧。”张大名说。“是这样的,虽然盛经理是自杀的,可是……她似乎并没有自杀的动机。”文辉说。“我也不明白是为什么,这实在太突然了。”张大名说。“你们家最近有没有什么不顺心的事?比如债务纠纷,或者夫妻吵架什么的。”文辉问。“这……没有啊。”张大名迟疑着说。“那……你有没有留意到你妻子有什么情绪变化?特别是昨天。”“昨天?没有。她一大早就出门了,一整天没回来过。”“那好吧,你妻子的车和其他物品,鉴证科可能还会保留几天,遗体你可以领走了。”文辉说。“谢谢你们。”张大名抽噎着说。“你多休息,我们告辞。”江一说着向文辉和小杰使了个眼色,三人走到门口,江一忽然回过头来,“再问最后一个问题,你知不知道你妻子有没有什么仇人?”张大名的脸上微微变色,“我不知道,应该没有吧。”江一点了点头,和文辉,小杰一起离开了盛秀贞家。“我肯定张大名有问题。”小杰说。“是吗,说说看,为什么?”文辉说。“因为他的反应太不正常,他老婆根本没有自杀的动机,按理说,他应该不相信老婆会自杀,然后拜托我们警方查明真相,可是他却很平静,很容易就接受了老婆自杀这个解释。”“你别忘了,张大名很可能是个有婚外情的人,他们夫妻间可能早就没有感情,老婆死了,他就解脱了,高兴还来不及,管她会不会自杀。”文辉说完,转头望着江一,“你怎么看。”“我觉得小杰说得对,张大名的反应真的很不正常,我们其实给了他很强的心理暗示,这宗案件不简单,可是他半个字也没有询问。”江一说。“心理暗示?是什么?”小杰不解。“第一,张大名其实并不悲伤,这一点大家都看得出来,换句话说,他有正常的思考能力。警方通知他领回尸体,打个电话就可以,需不需要三个人亲自上门这么大阵仗?第二,我问他盛秀贞有没有仇人,是故意提出他杀的可能,他脸色变了,但没有提问。这表明他对‘盛秀贞被谋杀’这个结论已经有了心理准备。”江一说。“有道理。”文辉想了想,对小杰说:“你留在这里监视张大名,有什么情况立刻通知我。”“是。”小杰答应一声,转眼间就找了个隐蔽的角落藏好了。“小杰倒是挺能干的。”江一说。“是啊,要不然我也不能这么轻松了,金云路上新开了家咖啡店,咱们去坐坐?”文辉笑着说。“你这种上司,真是没人性,不过我喜欢……”话没说完,手机响了,江一看看名字,脑袋顿时大了三圈,“喂……”“你又死到哪儿去了,还不回来?”沈澜说。“不是你叫我出来的吗?我正在找……”“找什么找?有工作了,有位周先生请保镖,你快回来。”“保镖?我没听错吧,我是侦探,不是……”“管你是不是,没工作,没钱交租金,我卖你的房子。”又是卖房子,江一的头很晕,“好好好,我这就回来了。”江一挂了电话,长长叹了口气,低下了头。“神情萎靡,目光呆滞,管家婆发威,果然非同小可。”文辉笑着说,“快回去吧,要不然有你好受的。”“案子有什么进展,随时通知我。”江一说,挥手截停了一辆的士,无可奈何地钻了进去。沈澜的表情难得的和蔼,姿势难得的优雅,因为客人就在旁边。“我来介绍,这是周长武先生,我们这一次的委托人。”沈澜说。江一打量了周先生一眼,五十来岁,西装革履,典型的成功人士模样。“周先生,幸会。”江一说。“江一先生你好,久仰你的大名,这次有你帮忙,我就放心了。”周长武热情地上来握手。江一虚与委蛇地笑着,之后周先生和沈澜说什么,他基本上都没听见,甚至连老家伙什么时候走的他都没有印象。“哇,出手真大方。”沈澜兴奋,不对,应该是甜蜜地笑着,拿了张支票在江一面前晃来晃去,“看,看,看,看见没有,多少定金,哈哈……”江一推开了她的手,躺倒在沙发上,“再多也没我的份,你看清楚不就行了。对了,这家伙怎么会认识我?”“你不知道吗?他说是昨晚在酒吧认识你的。”沈澜有些惊奇。江一明白了,原来这单生意是打架打出来的,老家伙肯定是Night Elf大战的证人,难怪找自己做保镖。“嗯?不对。”沈澜的眉头忽然皱了起来,“你不是说昨晚没出去玩吗?”“这个……”江一支吾着,心想:“难道你是澳洲的慢条斯理兽?现在才反应过来。”脸上却摆出了一副谄媚的笑容。“你笑什么?牙齿很白吗?哼,看在生意的份上,这次算了,哼哼,你小心着点儿。”沈澜寒着脸把支票塞进了手袋,“我去银行存钱,你老老实实在这儿待着等电话,要是错过了什么委托,看我怎么修理你。”“遵命,遵命,走好,走好。”江一唯唯诺诺地应承着,目送着沈澜的背影消失,才长长舒了口气。江一又懒洋洋地躺在了沙发上,“三天也不会有一个电话,是不是考虑把电话拆了,免得白交电话费?”江一喃喃自语,躺得久了,眼皮有些发沉,“干脆睡一觉,晚上再出去玩儿。”他刚起了这个念头,电话响了。江一有些惊奇,爬起来接了电话,“您好,一澜侦探社。”“您好,请问江一在吗?”电话那头是个年轻的女声。“我就是,请问有什么能帮忙的?”江一的精神来了。“噢,我们在街心公园见过面了,我想问问你……有没有看见我的笔?”她有些踌躇。“嗯,小姐,请问贵姓?”“我姓钟。”“钟小姐,既然你特地打电话来问我,证明这支笔对你很重要,不如咱们约个地方,见了面慢慢谈。”江一说。“那……算了吧。”钟小姐说。“等等……你也可以留下姓名电话,再描述一下……”江一还在连珠炮似的说着,听筒里已经传来了忙音。江一沮丧地扔下了电话,那玩意儿却又着了魔似的响了起来。“钟小姐,你听我说……”江一可不想放过机会。“什么钟小姐?你听我说才对。”原来是文辉。“是你,说吧,我听着呢。”江一顿时泄了气。“张大名出门了,去了射日酒店,房间号码1804.”“跟他见面的是什么人?”江一问。“小杰还没见到。”“那你这么快打电话给我干什么?”“有事找你啊。”“什么事?嗯……我很忙……”江一有种不详的预感。“少来了,听我说,这是个好机会,张大名家里没人,你帮我潜进他家装个窃听器。”文辉说。江一心里暗骂:“就知道这死小子没好事。”嘴上说:“文辉队长,你知不知道你在说什么?你是警察,居然教我擅闯民居?被人抓住了是要坐牢的……”“行行行,欠你一顿好的,行了吧,你要是被人抓住,太阳就从西边出来了,快啊,没多少时间,对了,你要是真被人抓住,我们警方是不会承认的。”文辉不给江一任何争辩的机会,把电话挂了。“这臭小子,为了破案立功就是不择手段。”江一恨恨地骂着,不过还是得去,谁叫文辉是他的哥们?开锁是江一的强项之一,从动手到装好窃听器出来,也不过几分钟而已。江一若无其事地下了楼,到对面的面包车里跟文辉会合,正好小杰来了通知,说是张大名已经离开了射日酒店,从始至终没见他会见任何人。文辉让小杰继续监视着1804号房间,放了电话,满脸迷惑地望着江一,“什么人也不见……他跑射日酒店去干什么?”文辉问。“我怎么知道?我只知道时间差不多,该是时候吃顿好的了。”江一说。“再等等,再等等。”文辉说。“等?你今晚要在这里通宵监听,我等到什么时候?”“今天不行就明天,反正少不了你的。”“你你你……交友不慎,下回别想我帮忙。”江一气哼哼地下了车,肚子开始咕咕叫了,“到哪儿去吃饭呢?就小上海吧,那里的老板娘长得不错。”江一这么想着,眼睛又放光了。老板娘真的很漂亮,还坐下来聊了几句,江一这顿饭吃得挺开心的,酒足饭饱回到家里,没开灯,到床上趴了,黑暗里,留言机的红灯一闪一闪的。留言很简单,沈澜要他明天早上九点去志成大厦顶楼的餐厅找周先生。江一想到那家伙的胖脸,顿时没了精神,“没办法,糊口啊。”江一喃喃自语着,闭上了眼睛。半夜三点零七分,电话象发了疯似的响,江一没有接,留言机开了,里面传来文辉激动的声音,“江一,快听听这个。”接着是一段录音,显然是窃听来的,“是你?……没错,是我杀了她……我这么做都是为了你……好……不说了,明天老地方见。”张大名的声音断断续续地说。“听见了没有,快起床,真的是张大名干的。”文辉叫着。江一抓起了电话,“那又怎么样?这段录音又没指名道姓,而且不合程序,根本不能做证据。”“至少我们知道张大名就是凶手,我马上申请搜查令,明早就到他家里搜集证据。”文辉说完,迫不及待地挂了电话。“就这样也半夜三更叫醒我?天啦。”江一扔了听筒,一手拉过被子蒙了头,一手伸到床头柜后把电话线拔了下来。没有电话,没有“活闹钟”,江一自然是睡过了头,他用了一分半钟刷牙洗脸穿衣服,一分钟狂奔下楼,十四分钟截停及乘坐的士,三十秒狂奔,一分钟坐电梯,梳头及打领带,还好,只迟到了一分零三秒。周先生坐在窗边,江一走了上去,“不好意思,周先生,我迟到了。”“没关系,时间刚刚好。”周先生笑着说。“那……请问周先生今天的日程安排是……”江一说。周先生又笑了,“我的日程安排你不必知道,因为你要保护的不是我。”“不是您?那是谁?”江一迷惑地问,话没落音,他的眼睛就直了,因为他的视野里出现了一个青春无敌的美少女。“说曹操,曹操到,就是她,我的女儿。”周先生一面说,一面拉住了美少女的手。美少女显然有些诧异,“爸爸,他是谁?”“我来介绍,我女儿菁菁,这位是……”“我叫江一,G市最好的私人保镖,幸会。”江一抢着说,他霎时间精神抖擞,豪情万丈。菁菁瞥了他一眼,转向周先生,“爸爸,这是怎么回事?为什么要请保镖?难道你……真的相信那些无聊的恐吓?”“不是相信,总是有备无患嘛。”周先生说。“可是……爸爸,这种恶作剧我们一年遇到好多次,从来没有一次真的。”“听爸爸的话,咱们防范几天,如果没事就算了。”周先生说着转向了江一,“江先生,多余的话我就不说了,你的工作就是二十四小时保护我女儿的安全。”“二十四小时?”江一和菁菁几乎是同时叫了起来。“怎么?有问题吗?”周先生问。“不是,当然没有。”能二十四小时跟美女在一起,江一肚皮都快笑破了。“菁菁,你呢?”“我……”菁菁打量了江一一遍,“我也没问题,好象‘中南海保镖’,挺好玩。”“既然都没问题,我先走了。剩下的事,你们自己安排。”周先生说完,自顾自地离开了。“怎么样?菁菁小姐有什么吩咐?”江一问。“叫我菁菁就可以了,上午shopping,下午swimming,晚上dancing,大概就这样,清楚了没有?”菁菁说。“完全没问题。”“那好,先陪我去买个手机,回来两天了,还没跟任何朋友联系呢。”菁菁说。“好的,楼下就有卖。怎么菁菁小姐刚从外地回来吗?”江一问。“是啊,刚刚大学毕业,从加拿大回来。”菁菁和江一闲聊着,很快就到了一楼的手机卖场。“小姐,你们最新的手机是哪一款?”菁菁问售货员。“最新的是这一款,又轻又小,功能多,信号强……”售货员起劲地介绍着。江一可没兴趣听这个,四面望了一眼,没有扎眼的人物,小美人儿暂时安全,正想偷偷懒,大腿上却一阵酥麻,手机又震动了起来。“喂,二辉,什么事?”江一接起了电话,小声说。“我拿到了搜查令,到张大名家搜证抓人,可是……”文辉欲言又止。“怎么了?”“张大名死了。”文辉说。“什么?张大名死了?”江一很惊诧。“是的,身上完全没有外伤,现场找到海洛因和针筒,似乎是吸毒过量致死,另外……我们在他家床下搜到一个旅行包,里面装着女人用的假发和白色风衣,风衣的款式跟盛秀贞死时穿的一模一样,不同的是,这件是大号。看来张大名就是谋杀盛秀贞的凶手。暂时就这样,等法医仔细验过尸体,我再给你打电话。”文辉说完挂线了。江一在发愣,不过视线仍然在菁菁身上,菁菁向他招了招手。“什么事?”江一上前问道。“给我打个电话,试试我的新手机。”菁菁说。江一拨通了菁菁的号码,通话良好,菁菁回拨江一的号码,良好通话。“好了,咱们去看衣服吧。”菁菁笑着说。逛街实在是男人的苦差事,江一觉得头晕眼花,单调的小碎步走得自己想吐,要不是菁菁的背影还有几分婀娜,真不知道应该怎么坚持下去。“逛来逛去也没什么好看的,算了,咱们去吃饭吧。”菁菁说。“终于解脱了。”江一脑海里欢快地跳跃着这个念头,舒了口气,微笑着说:“好的,去哪儿?”“我听说附近有一家法国餐厅,咱们去试试。”菁菁说。“法国餐厅?有吗?难道是新开的?”江一这么想着,跟在了菁菁身后。果然有法国餐厅,而且不是新开的,里面格调高雅,气氛很好。江一翻开了价目表,法文,全不认识,只有每条菜名后面的价格充满了视觉冲击力,“奶奶的,这么贵,当保镖应该是雇主管饭吧。”江一暗想。菁菁是驾轻就熟的,听说加拿大很多地方说法文,果然不假。“你要什么?”菁菁点完了自己的,问江一。“看不懂,就跟你一样吧。”江一说。菁菁笑了,“你倒是挺老实的。”“有眼光,一下就发现我的优点了。”江一笑着说。这顿吃得不错,江一记不住名字,大概就是红酒烩牛肉什么的,吃什么无所谓,最开心的就是不用付钱。“好了,回家了。”菁菁收起信用卡,眼神中有些倦意。江一完全同意,因为血液都在胃里卖力地消化美食,他也头晕。豪宅,菁菁的家,江一戴着墨镜,懒洋洋地躺在游泳池边的遮阳伞下,胸口放着一大杯冰柠水。“爽啊,让我当一辈子保镖吧。”江一心中呼喊着,咬着吸管,不停地咂吧。可惜,每当这种时候,文辉的电话就会不合时宜地打来。“喂,又怎么了?”江一问。“确定了,张大名是吸毒过量死的。”文辉说。“他有吸毒的习惯?”“手臂上满是针孔,地道的瘾君子。”“哦,是吗?”江一若有所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