辽阔的云海上苍茫一片、无边无际,却并非空无一物。 除了那些远处朦胧的仙山虚影外,还有宛若蚂蚁般不断来往的飞舟,以及一条条被它们迤逦出来的云痕,虽然很快就会消散,但却总是能不绝于眼。 此时远远有一艘巨大的万石飞舟拨开朦胧的云海,朝这边驶来。 轰隆隆…… 疾行中的飞舟突然一震,仿佛被什么东西卡住,让疾飞的身影嘎然而止。 即便有着秘法符文的加持,可那坚韧无比的舟身仍旧是不可避免的出现了挤压破裂,连同飞舟表面的三星防护罩都在那惯性的冲力中轰然破碎。 轰~~ 破开的防护罩化为一圈气浪朝云层四周荡开,宛若刮腻子般将周围翻腾的云海瞬间犁出了一圈平整。 得是什么样的力量才可以在瞬间将如此巨大的飞舟停止下来? 突如其来的‘刹车’让那飞舟上堆积如山的货物齐齐往前冲倒,数十个商人及舟主等人赶紧死死拽住舟边围栏,可惜修为低微,若不是有修行者护着,怕是要被飞冲的货物直接砸出飞舟去,跌个粉身碎骨。 “这是撞到什么玩意了?” “云蛟?铁鹏鸟?还是什么更大的玩意?”他们胆战心惊的颤声询问。 几个实丹境的随舟修行者们此时才好不容易护住一众商人,避免他们被货物砸飞,同时探头朝飞舟外四处张望警戒:“……并未看到有什么妖兽之类。” “有云盗?这是布置的法阵陷阱?” “你们看!” 其中一人突然惊恐的指着飞舟两侧,只见那是两团硕大的虚影,就像是两根手指。 手指捏住了舟身,任凭飞舟马力开满,却也无法动弹分毫。 实丹境在修行界中已不算弱者,大多都有了不俗的见识,可此时却还是霎时间就感觉头皮发麻,不自禁的咽了口唾沫。 这若是手指,那手指的主人该有多大? 不等众人脑子里想象出一个答案,一尊虚影已然在前方的云层中缓缓显现。 那是一尊巨大无比的人形虚影。 他太大了,有万丈高,这上千米长的货载飞舟与他比起来,都只宛如玩具一般,难怪会被他两根手指就夹住。 他浑身都笼罩在斗篷中,让人看不真切面容,可那额头上一个‘鬼云’的血红色标志却异常醒目。 那是鬼市坊的标志! 这一瞬间,整条飞舟的人都被吓得噤若寒蝉。 不管是护卫此舟的几位实丹境修行者们,亦或是那些背靠各种修行世家经商的云顶商人们,走南闯北,他们太清楚鬼市坊的标志意味着什么了。 作为天下间唯一能与几大圣地抗衡的邪道组织,鬼市坊意味着的就是如今整个修行界的暗黑秩序。 正常人看到它的标志,也就意味着死! 而能将法天象地施展到如此规模,能轻易以两根手指就钳住一艘全速飞驰中的万石飞舟,纵是在高手无数的鬼市坊中,只怕也都已经是登临绝顶的十大坊主一级。 这来的是哪一位? 得对付什么目标,才需要鬼市坊出动这样魔祖级的大佬? 就在所有人都感觉已被震慑得心脏绷紧、无法呼吸时,紧跟着就是第二尊、第三尊…… 一尊尊同样巍峨的虚影幻现,足足九尊。 同样的身高万丈、斗篷遮身,额头上的火云显现,威压无尽,矗立云端,围堵住了这飞舟的四面八方。 九双眸子同时睁开,无尽的威压从那一双双深邃的眸子中扩散。 天地霎时间漆黑笼罩,连空中的太阳都为之失色,可怕的能量在这天地间凝聚,肃然的杀气瞬间就冻结了这整片空间。 在这样的威压面前,那几位实丹境的随舟强者,其抵抗力与其他修行薄弱的云顶商人们并没有任何区别。 神志只在瞬间就已经被这威压剥夺。 脆弱的灵魂在极致的恐惧中直接灰飞烟灭,变成了一具具没有了灵魂的尸体瘫软在飞舟上。 除了一人。 那是一个白衣儒雅的男子,看起来只四旬上下,负手站在四周都是瘫倒尸体的甲板正中,昂然而立。 面对九尊虚影那惶惶如天威般的威压,男子的脸上却只是露出一抹淡淡的笑容。 “一、二、三……”他缓缓将那九尊虚影数了一遍:“宝清坊来的是谁,于明海?你做坊主还早了几年。” “十坊不可一日无主,宝清坊主既已死在了老师手中,弟子自当迎难而上。”西北方位的一尊虚影恭敬的说到。 “鬼市坊人才济济,为了通往彼岸的大业,任何人都可以牺牲,也绝不会因为少了谁就不转了。”飞舟正前方,那尊用双指钳住飞舟的虚影终于开口了,声音平静,仿佛大道正明,浑然没有半分邪气:“宝清坊主是如此,你我也是如此。” “夜羽,我的兄弟,这是你最后的机会。”那声音顿了顿,接着说道:“拿出轮回至宝,以你对鬼市坊的贡献,我与大司命都可以不计较宝清的死,你仍旧还是那个名震天下的夜魔坊主。” “我意已决。”林夜羽微笑道:“今天要么我离开,要么你就准备好再换几个坊主吧。” “……传闻中轮回至宝里有关乎超脱彼岸的秘密,只要参悟,必可完善我鬼市坊的通天术,成为这世间唯一可超脱彼岸的路。” “这条路本就有你的一份。”虚影的眸子中射出深邃的幽光:“何况鬼市坊为此已经付出了泼天的代价,数代坊主上千年的准备,加上你我百余年的交情,可如今,你却想要抛开大家独吞?这不像你的性格。” “幽泉,认识一百多年了,还真是头一次见你有这么多废话。”林夜羽淡淡的说道:“独吞也好,交情也罢,彼此现在既然立场不同,多说无益。” 噌~ 法则纹理的光芒幻现,一道银轮突然凭空出现在了他身前。 尽管只是悬空不动,可那锋锐无比的银轮刃口所产生的刃气,却与空气摩擦出刺耳的声音,瞬间生出滋滋电流。 夜魔坊主的月轮刀,无坚不摧无物不破,饮血亿万,早已是修行界里杀神的代名词。 即便是这些已然站在修行界之巅的九大坊主都是瞬间瞳孔收缩,露出忌惮之色。 而与此同时,九位坊主的气息也是同时飞涨,铺天盖地的魔炎气息稳稳压制住月轮刀的锋芒,仿佛要将它完全淹没。 林夜羽感受着这敌众我寡的悬殊,心中却是一片坦然。 离开鬼市坊,他十几年前就已经在做这个准备了,只是时机还不成熟,退路也还没有铺完。 理由? 没有理由。 布了一辈子的局,杀了一辈子的人,厌倦了,不想玩了,就这么简单而已。 自己虽不算什么善男信女,可骨子里本也不是嗜杀的人。 若不是当初年幼时被无谓的仇恨蒙蔽,被骗去鬼市坊,为求活命而拼命修行和融入,否则这辈子纵成一届凡人,过得怕也要比现在自在有趣一些。 至于轮回至宝的认主,那只是一个意外。 这被修行界吹破了天的至宝,根本就是个废物。 吹不长拉不扁,莫名其妙的自动认主之后,就那么根深蒂固的栽种在他神识中,连他都控制不了分毫、也窥探不了分毫,对修行更无半分帮助。 就像个……凡人的肿瘤一样,有什么神奇之处值得他林夜羽去独吞? 至于超脱彼岸什么的,真正有理智的圣境都知道,那就是这修行界数万年来最大的一个骗局,和鬼市坊的修行功法一样,属于仅存于理论极致的完美。 可惜,鬼市坊里还有点理性的人都死光了,对面那些已经为了这轮回至宝疯狂失智的坊主们,他们是不会理解和相信这一点的。 而假如他们真的相信,那下一步就必然是想发设法的杀掉自己,看看这至宝是否会重新认主,看看这至宝认主后会否像他林夜羽所说那样毫无用处。 没有第二个可能。 幽泉说得没错,为了所谓彼岸的秘密,这群疯子可以牺牲掉任何人,包括他们自己。 这也是自己不得不在退路还没铺完时,就选择提前离开的原因。 林夜羽负手而立,环视着周围这名震天下的鬼市坊九大坊主。 以一己之力独战这天下九大鬼市坊圣境,虽绝无胜算,但也算是自己这辈子做过最有意思的事之一了。 因为就连自己都不知道今天到底会有几人陨落。 或许三个,或许两个,也或许只有自己一个。 鬼市坊那种机关算尽、从不失手的杀戮生活是很无聊的。 掌控的太多、计算得太多,虽从不失手,但却也已经机械得让他感觉人生没有了半点挑战和乐趣。 反而是这种不能掌控的未知新奇感,才会让他觉得自己的心还火热,自己还在痛痛快快的活着。 没有了规则和束缚,快意人生,这才是他向往的自由。 月轮刀上随之银光一闪,映照出的是无尽的寒意和坚决,仿佛要强行撕裂这片被黑暗笼罩的天穹,也仿佛要冲破这世间一切的束缚。 林夜羽的嘴角微微翘起了一丝弧度。 “来吧。” ps:新书发布,已有两本完本小说,请放心收藏。本书非脑洞升级文,想写的是人,想写的是一个故事,欢迎读者朋友们指正。